他何德何能,遇到这样好的人。
于是继浅笑后,楚澄开始面无表情地掉眼泪。
他伏在白津宸上方,眼泪从眼眶中凝聚,带着体温,突兀砸在了白津宸的颈下。
一颗,接着一颗。
仿佛停不下来。
是雪中飘摇的小白花被偶然吹来的春风拂开的花粉。
蓬勃而富有生机。
比起阴郁沉默,把自己封住的姿态,现如今这个会笑会哭的楚澄才更像是活着的。
白津宸被他的眼泪砸在脖颈偏下的皮肤上,蔓延开的湿意本该带来一片冰凉,他却仿佛被烫到一般,止不住地轻颤起来。
白津宸脑子里没有关于原本人生的任何记忆。
他没有过去。
也不知未来。
他只有现在。
他看见楚澄的眼泪,脑海里想的居然是——真好,他哭了。
楚澄不是逆来顺受的话本主角,他是活生生的人啊。
“别哭。”
楚澄很快止住了眼泪。
漂亮青年眼波流转的姿态,实在是教他动容之余心动不止。
指腹带着湿润的气息,动作缓缓。
楚澄眼中只剩下了白津宸,尽管是第一次正式见面,尽管他们之间只有金钱关系,但他无法自抑地想要抓住这个人,只想紧紧抱住他。
白津宸或揪着,或把枕头搂在怀里,露出通红的一双含情目,嘴里呜呜咽咽泣不成声,让楚澄心中酸软一片。
一切停歇。
楚澄拉开了窗帘。
城市的霓虹灯光顺着缝隙涌进来,恰好打在他们身上。
积压在身体、精神上的压力一朝释放,楚澄首次在这般好的地段观看夜景,不同于筒子楼逼仄的视野,原来绛湖市的景色是这样绚烂。世间的好景色不仅穿街走巷时仰望的那道湛蓝天空,还有青年眼中温软依赖的水润光芒,随着摇晃潋滟不息。
借着光,楚澄看向怀里青年白皙嫩滑的一小片后颈,那里还留着红痕。
他没舍得用力,却仍旧留下了痕迹。
这副娇贵的身子,不该受任何委屈。
楚澄凑近了,深嗅。
怎么会有人浑身上下都带着香味呢?味道极淡,却始终存在,不断撩拨神经,让他沉浸在温柔乡中,不愿清醒。
夜晚再长一些吧。
让这个美好到几乎失真的梦,久久延续。
白津宸睁开眼。
眼睛干涩,喉咙发紧。
可他却仿佛得到了滋润,整个人丰盈而飘飘然,连脸颊上都带着气血健康的红。
腿酸腰软,浑身无力。
白津宸急促呼吸了两下,仍旧没什么气力,在楚澄怀里挣扎了下。
楚澄顺从地收回横在他腰上的手。
“你醒了。”
这声音昨夜无数次在他耳边低声哄过。
他们做了最亲密的事。
白津宸想到了摇晃的发尾上漫开的光晕,还有那双满含情欲的男人的眼,脊椎自下而上一阵酥麻,让他忍不住往被子里缩了缩。
“楚澄……”
白津宸在被子里拱了拱,被面摩擦着皮肤,让他有种仍被什么紧紧缠着的错觉。白津宸露出一个毛茸茸的发顶,不愿露脸。
楚澄撑起身,低声道:“我在。”
白津宸哑着嗓子:“我要穿衣服。”
楚澄便下床给他取来换洗的衣服,放在床边。
和他常穿的廉价衣服不同,白津宸贴身的衣物柔顺光滑。楚澄想,幸亏是这样的衣服,不会磨红他那娇贵的皮肉。
白津宸从被子里拱了拱,闷闷道:“别看我。”
楚澄沉默着背过身。
窸窸窣窣间,白津宸开始穿衣,不时小声吸气,折腾了十分钟,才提醒道:“我换好了。”
楚澄立刻回过身看他,见到了身懒意怠的青年靠在床头,正费力够着柜上的手机。
把手机递给他,楚澄可靠地像无言的丈夫,立在床边等候差遣。
白津宸褪去几分羞涩,终于肯正面对他,却见楚澄眼下盘旋着乌青,虽然眼神看着还算明亮、精神,整个人却难以掩饰疲倦,仿佛一夜未睡。
白津宸:“……”
这次明明换他在下面,为什么楚澄还跟被狠狠磋磨过一样?
不过,看着任务一完成的字样,白津宸多少还是松了口气,虽然气走了系统,但他还是完成了任务。
白津宸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吊诡的是,他甚至没有过去的记忆,睁开眼时,人已经出现在了浴室。
不仅如此,脑子里还多了个系统。
系统说他是个十恶不赦的搞封建迷信的恐怖分子,要他完成任务当做补偿,不过那时的他根本听不懂系统的话,只觉得它叽里咕噜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甚是扰人。
系统可疑地顿住了,随即骂骂咧咧地把记忆传输给白津宸,传输效率低的可怕,无数的0和1噼里啪啦往外泄,传十段能有一段成功传入就不错了。
有关世界背景和文化知识的记忆稀稀拉拉进入脑海。
“现在能听懂了吧。”
白津宸点头:“懂了。”
原来,他是个反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