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澄睁开眼,手指蜷动,眼珠艰难转动,看到了心无旁骛按摩的白津宸,神态认真,仿佛在做极为重要之事。
楚澄的呼吸粗重,但还没找到发声的气力,只能在眼帘缝隙中,贪婪地注视着白津宸。
白津宸按着楚澄的手臂,顺着肌理,揉到了他的手腕。
他在被子下状似无意,手轻缓移至楚澄掌心,而后手指不断前攀,摸索着与他十指相扣。
忽的,白津宸感受到了楚澄手指的细微动弹,与他掌心迅速涌出的湿意。
白津宸猛地看向楚澄。
楚澄眼睫轻眨。
原本门外还能依稀听见的属于医院的杂音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楚澄的呼吸音,和彼此耳中愈加清晰的心跳声。
白津宸的眼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喜极而泣大抵如此。
他发出一声气音,随即激动道:“楚澄!”
顾雨华放下手机,凑过来瞧了一眼,立刻夺门而出去喊护士。
白津宸握着楚澄的手,贴在颊边,眸似星辰。
他高兴得难以自抑,想说些什么,又觉得任何言语都太苍白,干脆一声一声叠着唤楚澄的名字。
楚澄终于找到了控制手臂的能力。
他手背贴着白津宸细嫩的皮肉,食指伸直,抹去了白津宸眼下的一滴泪。
那滴泪挂在他的指尖,顺着指缝来到掌心,被楚澄握紧。
“我……”
楚澄仿佛获得了力量,试着发出声音。
“你……”
可白津宸听不清他的声音,便想凑得近些。
恰好被楚澄的手指抵住嘴唇。
楚澄指尖带着湿意,是揉散的泪水。
他缓慢地碰着白津宸的唇瓣,从他的角度,能看到白津宸嘴唇缝隙之中露出的整齐的牙齿,而白津宸虽然耳朵愈发红,呼吸喷在他指尖,愈发急促,却任由他这般动作,没有丝毫抗拒。
脚步声迅速接近。
楚澄在由远及近的声响中,收回了手。
仿佛刚醒就揉人家嘴唇的人不是他。
护士检查过楚澄的情况,说他状况很好,术后恢复一定是优等。
白津宸道过谢,拜托顾雨华买些果篮送到护士站。
顾雨华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视线滑过白津宸明显附上颜色的耳朵与嘴唇,一脸“我懂”的表情,离开了。
病房内又仅有他们二人了。
呼吸机被取下。
楚澄喉咙里还残留着火辣的痛感。
但幸好,他可以说话了。
声音嘶哑呕哑。
可白津宸在认真听着。
楚澄:“终于……能碰到你了。”
“怎么碰都行。”
白津宸什么都依他。
他将自己主动凑到楚澄方便触碰的位置。
楚澄的手滑过他的喉结,能感受到白津宸在他用指尖刮了几下后的明显的颤抖,他用指腹从修长的颈部抚至耳畔,在颜色诱人的耳垂上捻了捻,最后,停在了白津宸的睫毛上。
楚澄轻碰了碰翘起的长睫。
这次,没有任何旖旎心思。
是全然的珍惜与爱意。
“真好。”
楚澄说。
楚澄醒后,得到了全方位的照料。
顾雨华说白津宸笨手笨脚,便请了护工,实际上是怕他累到,毕竟照顾病人绝非易事。
但楚澄是一个很让人省心的病人,身体恢复得极佳,每天都能感受到他的状态越来越好,而且事少听话,除了比较绑白津宸,眼珠子仿佛黏在他身上一般,完全称得上十佳病人。
期间,出人意料的是,徐经璋派人送来不少的补品,有一些连白津宸看了都要惊叹于他的大手笔,堪称史诗级变脸。
虽然不知道徐经璋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是至少这代表着徐经璋的善意。
直到殷雪风带来了一则消息,让所有人的心情跌倒了谷底。
殷雪风反复确认多次,最后才慎重地通知大家。
“徐飞光的父母归国,目的不明。”
所有人如遭雷击,兜头盖脸地被一盆冷水砸下来,只留下麻木和阴寒。
殷雪风说,如果到了危机时刻,无论白津宸愿意不愿意,他都会公开宣布追求白津宸。
为了保证他的安全。
这件事没有瞒着楚澄。
楚澄压下不甘和委屈,他知道自己没有能力庇护白津宸,面对徐家滔天威势,连殷雪风都只能出此下策,他又有何办法?
只是,胸口压抑的怒火无时无刻不在烧灼着他的五脏六腑,他怨恨自己的无力,痛恨自己的无能。
怕白津宸担心,楚澄不敢表露出任何异样。
唯独夜深人静之时,楚澄会咬着牙,双目通红地看着窗外,仿佛藉此能让那些连灵魂都要撕裂的痛苦和愤恨得到宣泄。
如果他得不到,也许还不会这么煎熬。
可楚澄距离将这颗明珠揽入怀中,仅有一步之遥。
他不傻。
白津宸对他的纵容是哪怕自己羞怯到睫毛颤个不停,从修长的颈部开始,红到薄薄的眼皮,也不会拒绝的。
这代表了什么,不言而喻。
但是现在,楚澄无法开口,白津宸也不能说,他们距离彼此只有一步,在现实面前却堪称天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