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文!”夏律的声音从马路对面传来。

贺文拿酒瓶子的手一僵，抬眼看见那个单薄修长的身影，她在风口里看着她，她的眼神让她心下一慌。

啪——

手中的酒瓶落地，满地都是玻璃碎片，贺文想都没想就跑了，原本跟着她的那群混混四目相对，显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夏律见她跑立刻追上去。

贺文天天坐在教室哪里有夏律体力好，才跑了四百米就没劲了，夏律一把扯住她的后领，冰冷的手蹭过她脖颈的肉，凉得她缩紧脖子，“姐……”

夏律那双眼睛一直盯着她，贺文被盯得发慌，别过脸一声不吭，睫毛下垂遮住心虚的瞳孔，她的手紧紧抓着她的衣角，手心冒汗。

在诡异的安静里，夏律深吸一口气，努力压制内心不断膨胀的情绪，如果不是亲眼看见，她怎么也不敢相信她的妹妹居然会干出欺负同学的事情。

她松开她的领口，贺文踉跄两步站稳，这一次她没跑，“不跑了?”

“跑不动了。”贺文抬起眼皮，额头上全是细汗。

夏律道：“我平时是给你零花钱给少了吗？”

贺文摇头。

夏律气道：“那你抢什么钱!这么小的年纪你不去读书你在这给我欺负学生，谁给你的胆子。”说着她低头捡起地上的树枝，“把手伸出来。”

贺文漆黑的瞳孔望着她。

“手!手伸出来!”

她眸光一暗，抬起手，夏律重重地打了她两下，她抿着嘴唇一声不吭，手被打得发抖。

凌冽的风吹在学校门口，夏律两手环胸，严肃道：“还钱。”

带着眼镜的男孩小心翼翼地看着贺文。

贺文俩手插兜，垂眸从口袋里掏出五块钱，往前一伸，“喏。”

男孩不敢收，连手都不敢伸出来，吞了吞口水，抬眼一看，只见贺文一双漆黑的眼睛含笑看着他，嘴角似笑非笑，像是电影里的恶魔。

“我不要，我……我真不要。”男孩吓得站不稳，说话声音都颤。

贺文看向夏律，无辜道：“他说他不要。”

夏律满脸正色，不搭理她这些话，声音抬了点，“道歉!”

贺文抿着唇，对着面前的男生淡淡道：“对不起。”

“态度诚恳点!”

贺文攥紧拳头，整个人往前鞠了个躬，大声道：“对不起!”

道歉的时候把手里五块钱往前一递，男生犹犹豫豫地抽走，拔腿就跑。

夏律瞥了她一眼，“你还勒索过谁，今天把钱都还了。”

贺文脸色气地涨红，嘴里一句话都不说，若是一个一个去道歉，她脸还要不要了。

她抿着嘴不说话。

夏律看着贺文包里那五千块钱，她很清楚她零花钱有多少，她一个人绝不可能攒那么多钱的，看着女孩直地像刀背的身板，她叹了口气，走过去抱着她，摸着她的头，“这就委屈了？”

“你委屈了那那些被你欺负的人怎么办？我知道，我们家贺文是好孩子，姐姐陪着你，两个人一起就不丢人了。”

贺文闷声道：“我知道了。”

夏律跟贺文守在校门口，待了足足两个小时，将钱一张一张还回去，一个一个去道歉。

夕阳印在两个人身上，夏律将包里多出来的一千块钱拿出来，“这是谁的?”

贺文抬眼看着那钱，她知道那是黄羽给她的，“这是同学给的，不是赃款。”

同学平白无故给她一千块钱，这种事情夏律是不相信的，看着贺文那一双眼睛，她质问的话堵在了嘴边，认真道：“我不是不相信你，而是我上学的时候不会把这么多钱给我同学，所以我会误会你，如果你能带我见到那个人，证明你说的是真的，这次换我给你道歉。”

阳光洒进瞳孔里，来往车辆响彻着嘈杂的鸣笛声，贺文垂下眼眸，点点头，“好。”

贺文凭着记忆来到黄羽奶奶家，他奶奶说他现在在“那个家”。

提起那个家时，奶奶眉头紧锁，问了下地址，夏律带着她过去。

走到指定的单元楼，夏律看了眼导航，“应该就是这了。”

她走过去，刚要敲门却听见里面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夏律手一顿。

贺文也立刻反应过来，看着那扇被窗帘遮挡的窗户，她跑过去轻轻拉开一点，里面场面让她永远印象深刻。

满地碎玻璃，整个房子都被砸成了破烂，黄羽躺在地上，甚至痛的蜷缩，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正拿烟头烫他的肩膀。

“快，录下来。”夏律的声音传进她耳朵里，同时把手机塞给她。

贺文打开手机，录了大概十秒，夏律开始敲门，巨大的敲门声让里面人的动作停止，黄羽趴在地上，这片刻的喘息仿佛做梦一样。

三分钟后男人拉开门，那双眉眼有些熟悉，但是实在想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