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二爷爷,灭了灶火,聂竹盛了两碗粥,两个包子也放在碗里一并端去屋里。就着灯光看见奶奶半睁着眼,知道奶奶醒着,扶起奶奶,在她身后垫了两个抱枕,另打了盆热水帮奶奶梳洗刷牙。
“奶奶,尝尝我这锅粥煮糊没。”
奶奶听了就笑,只是没劲笑出来不明显。聂竹看到奶奶眉眼弯弯,心里也高兴,一边讲昨晚做了个好梦,一边给奶奶讲二爷爷送来的大肉包。
想让奶奶知道,他每天吃得好睡得好,奶奶只要安心养病其他什么都不必挂心。一口热乎的腊八粥下肚,聂竹哄奶奶:“一口腊八粥,健康又长寿。”奶奶仿佛也是想起了自家孙子小皮猴时期,尽力多吃了几口。
吃完一顿腊八粥,祖孙俩说了会话,主要是聂竹说,奶奶听。摸了摸奶奶脚边的被窝还是暖的,聂竹放心了。
在家洗洗刷刷,又把给奶奶专门做的一键呼叫遥控器塞到手里。为了防止奶奶要用人他不在身边,定制了一个小小的遥控器,只要奶奶的手全部盖住中央的按钮,就会感应直接发消息到他手机。
这会儿不想奶奶担心,没说自己下午要去挖藕的事。他想着估计要下水,现在河水冰,走到门口又回屋加了件棉裤。
奶奶家位置好,小院门前就是一条平坦的水泥路,路的另一边每家每户门前都种着菜,再往前,就是一条小河。过了河是一片几乎望不到边际的田野。
长呼一口气,聂竹想着老家空气就是比平城好。冬天就没见过雾霾,晴天天总是蓝得叫人心情愉悦。
走了没几步就到了,二爷爷正在门前晒太阳。二奶奶在城里给儿子带孙子,二爷爷一个人在家。
看到聂竹来了,他取出准备好的连体下水服,拎着一把小铲子。看二爷爷拿了东西就要往外走,忙问:“您把东西给我,我自己去。是哪家的田?”
二爷爷回头瞪他一眼,“你个大学生哪里干得来‘淘藕’的重活!我跟你三姑说好了,下午在乐乐她爸那边的藕田边上挖点”。
乐乐是二爷爷的外孙女,刚上小学,也是个小捣蛋鬼。
聂竹手下使劲,差点按不住这经年的庄稼汉,他哭笑不得道:“以前我也跟奶奶一起下水挖过藕,这点劲也是有的。”看二爷爷又要瞪他,连忙解释:“以前我忙着上班,一年到头也回不来几次,您就让我给奶奶多做些事吧。”
二爷爷想安慰,这孩子孝顺,心里恐怕一直自责。话还没组织好,聂竹一把抢过铲子和下水服,大步朝外溜,“我直接打电话给三姑。二爷爷您没事去我家陪奶奶说会儿话吧”。
二爷爷七十多岁了,能下水他也不敢让下啊。他好久没下过水,手生了多摸索一会就好。
三姑早些年和隔壁村张平看对眼,嫁到了隔壁村。从小在村子里长大的聂竹,二爷爷家三个子女,他也最熟悉这位三姑。
到了地方,聂竹谢过三姑,用同样的说辞拒绝了三姑夫的帮忙,自己找了块边角穿上下水服,准备下水。
寒冬腊月,虽未零下,下了水冷风再一吹,聂竹感到了久违的酸爽。还好今天是个大晴天,太阳光晒在身上还有些热气。咬着牙在水里挺了一会,感觉有些适应后,聂竹慢慢摸到藕田里。现在湖面上没了夏天遮天蔽日的荷叶,残存的枯枝横七竖八地支在水面上。
摸索了一会没结果,聂竹知道不能急躁,急躁容易陷进淤泥里去,半天都拔不出来。把找到的藕粗粗在水里洗去淤泥,放在胸前的兜里,聂竹沉气继续,好半天才又摸到一支,顺着走向找到了同窝的其他支。
聂竹笑逐颜开,这下奶奶不愁藕吃了。这窝摸完就回家。借着人家的藕田,不能给人把好藕都糟蹋了。这些藕再长一个月就能从巴掌大长到胳膊粗,那才卖得上价。
姑父张平站在岸边玩手机,不时抬头看看,挖藕是个辛苦活,长时间在水里又冷,淤泥地难走,他怕聂竹瘦条条的容易脱力。好在聂竹虽挖得慢,步子却很稳,挪到岸上,满头汗举着胸前的兜冲他笑,“谢了姑父!今年过年我备点礼去你同学家感谢”。
张平摆手道:“不用不用,都是从小长大的,他还在你奶奶家吃过几次饭呢。他让你随意摘,想吃了就来。等藕长成了,再送点大的给你。”
聂竹更不好意思了,以往他一门心思读书考试,家乡的好多人都只见过面打招呼,从未深交。自从他回家照顾奶奶,却受到了乡里邻家多方照顾。都说农村是非多,可他回乡更感受到了一方有难八方支援的热心肠。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江南水乡也多是灵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