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竹这一汪泪终究没忍住，刷的流了下来：“奶奶！”

对外他总是一脸笑，在奶奶面前更是不敢哭，他顶不起来，奶奶就没人照顾了。现在好了，奶奶还可以长久陪伴他，他的家还在。

情绪稳定下来，聂竹跟奶奶商量着身体可以走动了，再去医院做下检查。奶奶全都应了。祖孙两个开了电视，搭了个床边桌，热热闹闹地吃了晚饭。

许是刚醒，奶奶精神有些不济，洗漱完就又睡了。聂竹这才想起来忘了问家里供奉的青龙神究竟是什么来头。想着来日方长，往后再问也不迟。

一天三顿不够，聂竹今天心情好，睡前还给青龙神加了餐，恭恭敬敬三根香，贡品也从早上一盘苹果，发展到晚间一盘苹果、一盘菱角并一盘进口饼干。全是聂竹自己喜欢吃的。

其实正常人家哪有这么供的，聂竹全凭心情不说，还全凭自己喜好。好在青龙神也吃这一套，晚上还给聂竹托梦，给他多讲了点造化土的功效。

梦里的声音介于青年与中年之间，既有成熟感，又不是很沉闷，刚醒的时候，聂竹还以为自己做了不可描述的梦。醒转过来，在心里默念了两遍罪过罪过。

再琢磨起青龙说的造化土功效，聂竹托着下巴思考，或许他真的可以一直留在奶奶身边，在农村找点事干。

今天天好，奶奶也能自己下床走动，聂竹便准备在院子里用透明塑料篷布搭个挡风小屋。将家里夏天撑蚊帐的竹竿取出来，在院子里用多余的铜线拉了两根线用来绑住竹竿，篷布往上一搭，再用铁丝绕几圈固定住，在里面放好凳子和暖脚的水捂子，再把奶奶请进来。

奶奶一直坐在屋里笑，她怎么就金贵得一点风也吹不得了，实在是夸张。搭好了，奶奶坐在篷子里又直夸搭得好，又透气，又防风，还能好好晒太阳。

待二爷爷上门来看情况，看到嫂子有说有笑，还能站起来走动，一个劲地说她有福。本来都看着不好，医院让回家的人，现在除了腿脚稍软，走路无力，已经看着没什么大碍了。

夸完嫂子，他又夸聂竹，孝顺用心，还是个难得的细心娃。两个老人对着聊天，俱都喜笑颜开，满面红光。夸完了，二爷爷又拿出手机打电话，大姑、二叔、三姑全都打了一遍，最后一个还打给了他爸爸，只是他爸爸的电话没接通。

二爷爷也没在意，他哥去世后，他眼见着嫂子辛苦把聂国胜拉扯大，又把聂竹好好养大读了大学，虽说养聂竹的时候经济上不要她出钱了，可付出的心力一点没少。他心里是极佩服嫂子的。

当初他在院子里发现倒地的嫂子就慌了神，连忙打电话给了聂竹。为了这事，老婆还数落他，说不该把聂竹喊回来，害得小竹辞了好工作。他不以为然，这时候不回来，挣再多的钱又有什么用，对亲人置之不理不是聂竹能干出来的事。

果然他做对了，聂国胜对他妈不上心，聂竹把他奶奶照顾得无微不至，这不，就好了。

只是……二爷爷问聂竹：“你这工作，年后再去行吗？”

奶奶也看向他，聂竹倒水的动作一顿，思考着措辞，他怕直接说工作已经辞了奶奶着急，但现在不说早晚也要说。他擦干净手，端了个小凳坐在奶奶身边。

二爷爷看他慢悠悠的，急得要吐火星子，聂竹看着两位真心为他的老人，一字一句认真道：“奶奶，二爷爷，我想好了，准备在乡里找事干。”

没等二爷爷反驳，他快速道：“前几天我有市里农科院的朋友联系，想找我合作在咱们村开发种植新品种农作物。这事我们商量了几天了，觉得可行。奶奶，你就别赶我去平城吃沙子了吧。回头去了还又要天天吃外卖。”

市里、农科院这两个词一出来，二爷爷和奶奶就被唬住了，这可是可以上新闻的事。看聂竹也有自己打算，他们也不准备多说了。他们岁数大了，新奇玩意不懂，前些日子有村里人回来还说，自己家孩子天天租了个出租屋，在家打游戏就能挣钱。

奶奶心里就开心了，最想让孙子留在身边的就是她，可她更怕耽误了孙子的前程。既然孙子有想法，那她就支持。这些年儿子打给她的钱都存着呢，给孙子创业用绰绰有余。

聂竹本以为要多费一番口舌，没想到奶奶和二爷爷很快就接受了。等吃完午饭，奶奶神神秘秘拉他进屋，给了他一张银行卡，才知道，原来奶奶是给他准备好了退路。

聂竹捏着这一张重逾千斤的卡，更加下定了留在乡里的决心。此前他也是忐忑的，不确定以后自己会不会又灰溜溜回平城，此刻他却万分肯定，留在家乡，才是正确的决定。

陪伴奶奶和事业发展，他全都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