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如平常一样回到住处,左手提着三两腊肉,右手提着一纸包白面馒头。今日做了第四单傩戏,赚了点小钱,高兴。
这样的日子,平凡而朴素,她渐渐过得有滋有味。
还未开门,便听到里面的吵闹声,是同院的三娘和她的夫君陈富。
听到三娘哭哭啼啼的声音:"你怎可如此,我们虽是贫贱夫妻,但我是你的妻。怎可如此!怎可如此!"
陈富的语气透着不耐烦,"你又不是黄花闺女,我都不介意,你介意什么?"
安狐伶眉头一皱,那陈富真不是什么好人,平日好吃懒做就罢了,但凡手里有几个钱还沾个赌,一家花销全靠三娘平日做的针线活。
而三娘因着一直没给陈富生下一男半女,心中对他一直有愧疚,也就凡事听从了他的安排。
三娘长得貌美又手巧,有些男子特地来委托她做活,其实就是多看她几眼。陈富心知肚明,但有钱收他就无所谓。
听他们这番对话,肯定是陈富不知勾起了什么坏主意。
她还想听个仔细,门却突然被推开了,三娘捂着脸跑出来,差点撞上了安狐伶。
"你怎么了?"安狐伶扶住她的肩。
三娘肩膀抽搐着,低头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安狐伶对着陈富双目一瞪,"你为什么欺负她?"
陈富恼怒,却知道这个看着妩媚娇俏的小娘子嘴巴不饶人,要是在门口吵起来,没一会巷子里的人该围过来看热闹了。
他陪着笑道:"这是我们夫妻间的事情,你一小姑娘家就别管了。"
安狐伶正待说话,三娘一把抓住她的手,轻轻摇了摇头。
安狐伶明白她,家丑不可外扬,平日里有多少苦楚就是这么咽下去的,自己一个外人当下也不好再追问了。
哪知道,三日后出事了。
三娘死了,死得蹊跷。
陈福对外宣称三娘得了急病,人死在外面。安狐伶连三娘最后一面也不曾见着,她就像是水蒸汽般在阳光下消失了。
三娘是安狐伶走头无路时的救命恩人,她忍不住几次追问陈福,陈福却支支吾吾,逼急了指着安狐伶骂!
"要不是你这瘟神,怎么会克死我娘子!"
看他这气急败坏的模样,安狐伶心里笃定了几分,他肯定知道什么……
而陈富也颇为古怪,三娘是他的生计来源,现在三娘死了,他一点也不着急,甚至还买了套新衣服,去烟柳巷子销魂了一夜。
他哪里来的银钱?
她还来不及细想,这陈富竟又打起她的主意。
"安姑娘,你也知道,我这个人除了老实点也没什么坏毛病。你也在我这里住了好一段时间了,大家都习惯了嘛……"
"你虽然脾气没有三娘温顺,但胜在更年轻,你克死了我娘子,理应赔钱!但我想想,你也算是勤快,不如我们……"
他话未说完,便被安狐伶用扫把赶了出门。
安狐伶这辈子加上辈子没这么恶心过!她必须得马上搬出去。这陈富虽然胆小但猥琐,但现在他有了歪心思,自己得马上搬离为好。
当下,自己首要解决的是最基本的住宿问题。
翌日一早,安狐伶找到了许春的住处,许春也是傩术人,她住在朝廷提供的官舍,安狐伶因不是正职,未达到入住资格。
许春是个很冷淡的女人,可安狐伶在平安城除了三娘,就只认识她了,只得硬着头皮来找她借宿。
安狐伶还未说话,许春就对她说:"你来得正好,我刚接到一个紧急委托,你随我去吧。"
一路上,许春简单与安狐伶说了这次的委托人,魏国公家的公子魏清得了怪病。
症状是白日昏睡,夜间时而传来他自言自语嘻笑之声,时而哀叹,更可怕的还试图自尽。如今只能终日把他捆绑在床上,加之近日来几乎不能进食,此刻已性命垂危。
平安城里有名的大夫都看过了,无人能诊断出他到底得了什么病。后来有一位年迈的大夫提醒魏国公家这种状况可能是中邪了,魏国公府才匆忙申请城中的傩术人作法。
魏国公夫人脸色苍白,眼睛又红又肿,她带着已穿戴好傩戏服的许春与安狐伶去世子魏清的庭院。
见到那位世子时,人已形如枯槁,眼窝深陷。不用识得医理,安狐伶也能判断出这人熬不了多长时间,已快油尽灯枯。
本是秋高气爽的日子,这庭院却萧肃得很,隐隐有种败亡之气。更有一股邪风,把梧桐树的叶子吹得哗啦哗啦的响,地上的落叶被卷得四处飘落。
面具下的安狐伶惭惭不安,仿佛这个庭院有着什么自己看不见的东西,在嘶声力竭的咆哮,化成凛冽的风,四处肆虐!
等扑到她的身上却又诡异的变作一缕清风,像是对她絮絮细语,非常怪异。
这种前所未有的感觉,使得安狐伶顿时紧张起来,鼻尖渗出了一层薄汗。
"开始了么?"
院庭的长廊拐角处传来一位男子的声音,声音听着客气,却有一种跋扈的疏离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