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狐伶心中漠然,你心中那位父亲是你的父亲,不是安狐伶的父亲。安狐伶饥不裹腹衣不蔽体,像狗一样活着的时间,你这位父亲在哪?
安狐伶被人肆意虐待,奄奄一息的时候,你这位父亲又在哪?
男人,惯会衡量利弊。他看中的是安狐伶娘亲的美貌与名气。娘亲死后安狐伶过的什么日子难道他不知道么?王贞元是世家女,是主母,他与王贞元是相互合作的关系。他断不可能为了一位伶人的孤女而让王贞元不愉快。
讨好安芙蓉,看的只是王贞元的面子而已。
安狐伶心中恨极,表面却笑道:"剩下的拿回去给你娘亲尝尝吧。"
"谢谢姐姐!"安芙蓉眼睛一亮。
回去的路上,她小心翼翼捧着那个包子,脸上甜滋滋的。偶尔与安狐伶的眼神相碰,眼眸中满是感激之情。
翌日。
安芙蓉踏进李宴的书房,便闻到一股久违的鹅梨香,温婉又清新。哪怕外间如何烦乱,来到此间便能在这香气中得到宁静,还带着丝丝甜意。
以前她是官家小姐的时候,这香虽然稀罕,但总会有人送过去给他们家,她喜欢这味道,娘亲便都留给了她。等她流落民间时,才知道这样的香,三钱便值五金,已经是普通人家十年的花销了。
穿着白色宽袍的李宴倚在窗口边的躺椅上,一边晒着太阳一边看书。那没有束冠的头发在阳光下折射出柔亮的光泽,使得他整个人仿佛沐浴在光晕下。
"主子。"
李宴没有抬头。
安芙蓉等了一会,见他没有反应,又说道:"奴婢有事禀报。"
"唔。"他拿起一块蜜饯塞入嘴中,示意她说。
安芙蓉把今日自己跟在安狐伶身边的所见所闻,一一汇报给他。
李宴听了后淡淡道,"以后这些琐碎的事情你报与刘管家便是。"
"是。"
安芙蓉却还不走,她站在那迟疑了一下,说道:"奴婢还有事情……"
"说吧。"
安芙蓉扬了扬脖子,"奴婢自小熟读诗书,精通琴棋书画,被喻为盛京三大才女。奴婢以为,自己可以为主子做更多事。"
李宴扭过头来了,看了她一眼,问道,"你还能为我做什么?"
安芙蓉稍稍仰起头来,阳光恰好铺洒在她的脸孔上。这样的青葱年岁,无需脂粉修饰也熠熠生出光华,她自是知道自己的美貌。
她轻启红唇,说道:"姐姐能为主子做的,奴婢也能做,而且……"
她抿了抿嘴唇,"她不会做的,奴婢也能做。"
"哦,比如呢。"
李宴轻笑一声,饶有兴趣地看着她,这姐妹俩,没一个是省油灯的。
"但凭主子吩咐。"
安芙蓉低下了头,不敢与他面具后的目光对视,可那垂下来的指尖还是不由自主地在微微颤抖着。
"给我弹首曲子吧。"
她没有问要弹什么曲子,径直走到琴几前坐下。指尖轻抚过琴弦,片刻,琴声起,以苏轼那首"东栏梨花"开了场。
她启唇,声调半吟半唱,宛若清风拂过旧卷:
“梨花淡白柳深青,”
尾音袅袅未散,又流转出下一句,似有柳絮随声而起。
“柳絮飞时花满城。”
十四个字,在她的吟唱下仿若一幅画,悄然在殿中展开。
李宴的目光从面具后注视着她,神色略有诧异。
安芙蓉知道他的注视,心中暗自得意,一曲毕后,又弹奏一曲"高山流水"。
与刚刚的东兰梨花不一样。
铮铮琴声,化作潺潺小溪在蜿蜒的石头间穿梭,时而急时而慢,又有溪旁的梨花飘落,顺流而下,随水花溅起一股芬芳。
琴声歇了许久,才听见李宴缓缓击掌。
“甚好。”他语声里带着一丝久违的叹赏,“有许久,不曾听到这样的琴艺了。”
"谢主子赏识,琴艺已荒废半年,奴婢以为技艺已生疏了。"安芙蓉眼眸微垂,声音轻而恭敬。
"兴德五年,姜贵妃寿宴上,可是你献的曲?"
李宴这突如其来的问话,使得安芙蓉一怔。
没错,那年她年纪尚幼,却在琴艺上颇有天赋。娘亲入宫贺寿就带了她,她人美如出水芙蓉又冰雪聪明,一曲得名。便得姜贵妃赞赏,又得赠名琴一把。
那次露面也算是为安家长了脸。盛京的夫人们在议论,等这姑娘过几年到了及笄之年,盛京里的青年才俊得抢破头了。
当时的情景历历在目,却宛如前世。
可她怎么不记得,当日那场宫宴,李宴也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