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我没有做这样的梦。"
难道自己与许春她们不一样?
"大家的路不一样,有何奇怪。"
安狐伶心中不安,她认识的人没几个,很多关于傩术人的事情还来不及请教,自己是一知半懂的。现在她们说要走,她很彷徨。
迟疑了一会,她问许春,"我可以跟你们一起走吗?"
许春撇了她一眼,似乎是嫌弃她罗嗦,"我刚刚说过了。"
说完又觉得她年纪尚轻,很多事情不太懂,自己也许是太严厉了,便安慰她道:"你年纪轻轻能位历阴阳,已经很不错了,等下离开时,带上些符纸备用吧。"
安狐伶顿了下,知道多说无益,她想了想,把身上的钱都掏出来放到桌面上。
"许春,谢谢你这段时间对我的照顾。我没有什么能送给你的,这点点钱你在路上备用吧。"
这次许春没有拒绝,都收下了。
只淡淡说了句,"谢谢。"
从许春那出来时,安狐伶恍恍惚惚的,一路上长唉短叹,觉得自己命运叵测,前路茫然。
"你为何一副没精打彩的样子?"身旁出现了一个比她高半个头的少年,与她并肩而行。
她没有扭头看,声音是认得的,变声期的少年李长川。这不意外,李宴派他跟着自己也很正常。
"刚刚见面的朋友准备要离开平安城了。"
"你来平安城才半年,哪有什么深交的朋友。"李长川想安慰一下她。
安狐伶嘟起嘴撇了他一眼,"交朋友不看时间长短的,像你,我们认识的时间也不长。我也觉得你很好。"
隔了半晌,没听到李长川回应,安狐伶便向他瞧去,看见他认真地在思索,她便拍了他一下。"想什么呐?"
"我在想你是不是我很好的朋友。"
安狐伶噗嗤一声笑了,"当然是,你昨晚还给我送包子吃呢。我会记在心里的,我也会对你好。"
以后,李长川总会记得这一幕。
繁华的闹市中,这位明眸皓齿笑容干净的女子向自己微笑着,说大家是好朋友。
人与人之间的情感就像春天播下的不知名种子,会迎风生长,被雨水灌溉,在阳光中长成参天大树,也会长成缠绕连绵的藤蔓。
"好吧,我姑且信你。"
"怎么,还不信,我有什么好骗你的?"这次安狐伶伸手掐了下他的脸蛋,被他一巴掌拍下。
"哇!你真打我!"安狐伶捂住被打红的手背。
"你活该!"李长川本来粉嫩的脸被她捏红了,腮帮子气得鼓鼓的,一脸不高兴。
安狐伶现在倒不怕他,知道小孩哥面冷心热,她用肘子顶顶他,"你请我吃碗面呗,我还未曾吃午膳。"
"你没钱阿?"李长川鄙夷地着她,蹭人饭钱,天理不容。
"没有,刚刚把钱都给那位朋友了。对了,等下卖了香就有钱了,值大钱喔。你先付钱吃面,我好饿啊。"
安狐伶可怜兮兮地,眼睛有些泪光。
半信半疑的李长川被安狐伶拉到小巷子里的面档,无它,因为便宜性价比高。
坐下来后,安狐伶又殷勤地去向店家讨了咸菜。
"我看这家面档就一般般,大街上那家更好吃。"吃了一口,李长川挑剔地嘀咕着。
安狐伶认真的看着他,解释道:"那家比这家每碗面贵五文钱,我们不是该省省钱吗?"
李长川就不说话了,埋头吃面。
安狐伶却忍不住又说话了,"我说你主子这么有钱,你又是自小跟着他的,他应该给你的不少呀。我嘛,无亲无故,是要存点钱为自己将来打算的。"
"不是,"李长川摇了摇头,"我是前几年才开始跟着他的。"
过了半晌,他又说:"我想省下钱来给婆婆买套好的阴宅,当时死时没钱,只是草草埋了。"
说到最后,他叹了口气。
"你婆婆在哪?"
"睢阳城。"
安狐伶不知道睢阳城在哪。
"婆婆说主子是我的恩人,让我好好为他做事。"
"哦,"安狐伶又想起新的事情,"几年前你才多大?所以他就请童工,想必他给你的工钱不多,对你还抠门是吧?"
什么童工?察觉到安狐伶在骂自己主子,李长川不乐意了。
他放下碗,帮自己主子怼回去,"也没有,你自己心地不好,不要把别人也想得那么坏。"
我去,被他这半大的孩子这么教育,令安狐伶很没面子。
"他有多好?你可知道今天出门时……"
话说了一半,她闭上了嘴巴。在他面前怎么好意思说李宴如何如何欺负自己。
哦,不对,这李长川估计会对她说,像主子这样俊美多金的主子,她应该好好把握住,最好生个一男半女,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了,blabla...
唉,这小孩子根本就不知道自由的味道,不知道把金钱握在自己手上的安全感。
***
翌日,是安狐伶与陈福约定的日子。
出门时安芙蓉心中奇怪,昨日安狐伶对自己跟随那么不对付,怎地今日却好像盼着,等着自己一道出来……
安狐伶暗自撇了安芙蓉一眼,看她这副表情,能猜测她心中肯定有几分疑心,当下便哈哈一笑,"昨日我需到黑市把那几两香卖了,你跟着我去不方便。"
黑市?在安芙蓉心中那里鱼龙混杂,甚至官府通缉的杀人犯也有可能会混迹其中,自己不去的确是安全些。
安狐伶抛抛手中的钱袋,"我卖了不少钱,想着白白占你便宜不好,今日便想带你出来,让你自己选些礼物。"
街上卖的那些东西,这些日子安芙蓉已经不太看得上了。她心里有了希望,心里想着安狐伶倒不如分些钱给她。
当然,这是她打死不会说出口的。她便意思意思挑了几件小物品,又买了一些果仁蜜饯回去给她娘亲。
到了点,安狐伶如约与安芙蓉来到那家茶馆。
一眼瞧见陈福畏畏缩缩的坐在一个角落,脸上鼻青脸肿的,应是欠了赌债还不上,如丧家之犬。
安芙蓉看见陈福眉头一皱,她记得这猥琐的男人上次临别前还上上下下打量了自己,这种感觉跟吃了苍蝇一样的恶心。
若是以往,这种男人胆敢多看自己一眼都得叫人教训他。这安狐伶离家后,怎会与这种不三不四的人交往。不过想想,安狐伶娘亲也只是个伶人的,与这些贱民没甚区别。
她又想起上次还被安狐伶支走,他们两人单独谈话,这两人不会有什么特别的关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