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不了的原因,不仅是我看不清球的路径,我骗不了自己,我的本能在叫嚣着逃离,就像一颗炸弹眼睁睁向你砸来,一辆车向你飞驰撞来一样,人的身体在本能机制下保持不动在原地,脑中只残留一片空白。
“砰!”
“砰!”
又是两球直接得分。
在对方调整动作之间,我换了个站姿,从屈膝变成站直,我知道现在她们都在用奇怪、困惑的眼神看向我,因为这样看起来,我好像已经完全放弃去接发球了。
不,我没有放弃,我想赢得要命。
放弃一局想都不敢想。
我转着手腕,反复思量,现在的问题根本不是看不清球路……我牙齿抵在唇瓣上,而是看清了要怎么接住。
在和黑尾学长、研磨、灰羽训练时,为了接住灰羽没轻没重的大力扣球,我初步尝试结合太极以柔克刚的化力手段,巧妙卸掉球上的一些力。
效果喜人。
但那并不意味着,我可以自信地说,我能够无视任何力量。
常言道,一力破十会,再精妙的化力技巧,也存在限度。
为什么后来黑尾学长他们在场时严厉要求灰羽要注意训练分寸,为什么他们没有因为我成功接下灰羽失了控制力气的球而放松呢?
因为赌不起,风险依旧存在。
我抬起眸,上下打量青城的发球手,她高我能有半个排球的身高,和她粗壮有力的手臂和大腿。
心里不由苦笑,这可不是会对我掂量着来的学长学姐们啊,她的全力以赴的一击有没有超过我的限度我也拿不准。
“莉莉,要不……”
黑尾铁纱已经准备举手要求换人了。
“等等!”
我出声,在她换人的请求说出来前制止她,黑尾铁纱询问的目光探过来,似乎在质问“你不懂我为什么要求换人吗?”
我:“铁纱学姐,请再等等。”
当自由人状态不好的时候,可以更换成员来暂时承担自由人的防守任务。
我太矮太瘦了,我搭在另一只手腕上的手可以轻松用拇指和食指环绕我的手腕一周。
这样细瘦不堪,羸弱的手腕,受不住这样沉重的发球,大概率、甚至几乎肯定会受伤。
所有人的眼神都传达这样了然的意思,所以其他人对黑尾铁纱会举手要求换人的举动,毫无异议。
身为队长,在教练不在的时候,非常冷静地做出了更换的决定。
不管是出于保护队友,还是出于为了胜率,似乎都合情合理。
在这般合情合理的基础下,我的出声反对就显得不合时宜了。
黑尾铁纱倒也没有生气,平静问我:“你有其他想法?”
“我知道学姐想让我回避。”我说,“可是我不想当逃兵。”
她皱眉耐心劝道:“你对自己要求高我们都晓得,但我想让你明白,这不是逃兵的举动,没必要介怀。”
“当对面的条件远超你时,暂时性退避,是明智和长远的。”她摇摇头,“没有人会怪你,我们都会理解的。”
“我知道!”我盯着她,目光倔强又坚定,“但是我自己无法原谅自己,没有试过就放弃。”
黑尾铁纱:“……你知道,尝试是会有风险的对吧。”
“我知道。”
“你知道,这个风险,不只是接不住,接不住或者勉强接住变成探头球被对方得分都好说。”她叹气,“我最怕是你受伤。”
“大力跳发的球速很快,能量很大。硬很容易导致手臂瞬间红肿、挫伤,甚至骨折,影响后续,这些你都清楚吗?”
我:“……我清楚。”
“那清楚你在胡闹什么啊?”她这下忍不住了,一脸头疼欲裂,眼前仿佛不是她贴心懂事的学妹,是她和黑尾铁朗他们家胡搅蛮缠,道理讲不通只会耍赖的小侄子。
“你不是一个不明白事理的人啊。”她说,“还是这个账你算不明白?”
“我算的明白,我知道什么是性价比高的选择,我也知道着不过是一场练习赛。”
“那你——”
“可是,这对于我来说又不仅仅是一场练习赛。”我说,“我如果没有尝试就放弃,是保全了自己,但我会觉得对不起努力过的我,也对不起那些牺牲了时间和精力陪我训练的人。”
“努力不会辜负和白费。”
我看着她的眼睛,“我愿意不断尝试,去克服眼前难以逾越的高山,也许这次不行,还有下次,还有下下次。”
她往后退了半步,也紧盯着我,“永远不行呢,你要明白,努力也是有限度的。”她难得对我表现出嘲讽,“这里不是少年漫,喊喊口号就能成。一个三岁小孩能打得过大力士吗?”
“可是逃避不战,就一点可能性也没有了。”
我的眼神坚定。
“而且,我不是三岁小孩。”
“学姐,请你相信我!”
黑尾铁纱张了张嘴,她可以强硬地要求换人,这是她作为队长的权力。
可是她做不到。
她竟然做不到。
明明一切都是她设计好的,是她精心准备给学妹的“一堂课”,但现在的发展却好像像脱轨的火车,远远超过她的设想。
她的剧本,她和菊池的打算不是这样。
到底要继续她苦心筹谋的打算,还是说……
她艰难地望向对面的菊池,对面也正蹙眉询问看向她,她转过头看向川合莉莉香,黑尾铁纱闭上眼,少女美丽的脸庞莹彩如玉,乌黑的眼睛倒映着她的身影。
她无法拒绝这双斗志昂扬的双眸,说不出让眸子里的火焰熄灭的话。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
“……那你就去做吧。”
“我对你的忠告只有量力而行,以及保护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