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行宫城之行已大头朝下,练习赛卓有成效。这一大群上蹿下跳不安分的高中生向猫又教练吵着闹着要下馆子,要吃好的。
猫又教练哪有不答应的,这个慈祥和蔼,脾气极好的老头子,惯是宠我们。
这也是黑尾拼了命完成他心愿的原因,投桃报李他的恩情。而猫又教练,对我们想完成他心愿的想法也是揣着明白。
所以山本学长和麻美学姐一提出来,猫又教练一口答应,雷厉风行,立马让直井领队找饭店。
到达饭店,我们一个接一个坐下。
我坐在泷枝子旁,在等待菜上齐前,三三两两闲聊,而我和她聊天的话题鬼使神差又绕回之前。
“你先前说,今天胜利的感觉和跳舞不一样。”她问,“哪里不一样呢?”
这个问题白鸟泽比赛结束后她就问了,当时被麻美学姐大而化之引跑了。
我听到她问,面上没表现出来,内里实则惊奇。
因为这其实是我随口的感叹,我说过就丢到脑后,而她一而再,再而□□复刨根,可见在心里搅扰她很久,恐怕一直没放下过。
我没看出,有什么值得她关注的点。但她既然对问题的答案重视,顺着她,我也开始细细琢磨,寻思怎么样给她一个明确详尽的的答复。
“你突然这么问,我该从哪里说呢?”我先想了一阵,发现还是很难说清,于是反守为攻,“枝子学姐为什么在意呢?”
“我……”她语塞。
一般这类时刻,在察觉对方不想作答,我会主动、体谅地递出“算了”的台阶,但这时我却没有。我实在想知道,而泷枝子也从我紧锁她的表现意识到,如果不说理由,她也没有办法对等地从我这里得到她想要的真心话。
沉默片刻后,她败下阵来,颓然道:
“……我想知道,你还会去跳舞吗?”
“啊?”
“是你说的,胜利感觉不一样。”她偏过头,让目光飘向另一侧,“我想知道,排球和舞蹈比起来,哪一个让你更快乐。”
“比这个有意义?”我蹙眉,而后恍然大悟,“麻美学姐没和你们说,我学的舞种在这个国家没有吗?”
泷枝子:“……没说。”
我摊开手,“所以纠结这干嘛,我想去跳舞也没办法啊。”
“也不光这样。”
“那还有什么?”我问,“你要和我说你全部的想法,我才能把我的想法告诉你啊。”
“人与人之间不就是这样么?”
我知她性格别扭,说好听傲娇,说不好听拧巴,什么都憋在心里。
社团生活每天低头不见抬头见,其余学姐和我关系都很好了——麻美学姐没架子,亲和力点满,本身容易和后辈打成一片;铁纱学姐呢,是处事为人圆润宽和;枫学姐对大部分事情都不计较,或者说懒得计较。
所以她们都很容易,唯有她,总是躲着我。
我并非不能猜到理由。
开学时她和我的摩擦,我用剪发等孤注一掷的行为表明我不是随便玩玩的态度,而后也做出了改变。
她自然看出了我的决心,我们能在场上配合默契就是证据。
但……我望着她抿紧唇,脸部肌肉抽搐,凝聚成挣扎和痛楚。
我做得太好,所以,她最初的、并非完全无理取闹的抵触和抗议变得彻底失了底气和依据。
我时常敏锐感觉到,泷枝子对我,是百感交集的。一方面,她想像其他人一样和我靠近,和我亲密无间。
一个贴心的学妹,一个可靠的自由人,从哪个角度,她都没理由不喜欢我。
但另一个方面,她困于之前的事情,难正常化我们的相处,总觉得心虚和难以面对。
我都理解的。
如果告诉她,我早就没放在心上了,她会不会觉得我是在虚伪?
但我确实不缺也不需要她说“对不起”。
我经历太多,我的阅历和心境,已经能够体谅她的那些不甘和痛苦。我更知道,人要往前看,论迹不论心,看的是她之后怎么对我的。所以我平和地选择让一切过去。
关键是她没过去,于是我也不能主动先发制人说“你别介怀了,我原谅你了。”
“不是这样的。”
“不是你没选择了就可以不想别的。”泷枝子说,“我想确认,你有没有得到快乐。”
我:“……学姐……”
她继续吐出心里话:“即便是没办法继续跳舞才逼不得已打排球,我依旧希望,你能在这个过程中得到愉悦的回馈,而不是全然为了别人。”
“枝子学姐……”
“今天白鸟泽邀请你,我真的很不想你答应,表面上装出‘随便你,是你自己做决定‘其实恨不得替你狠狠回绝。”她头一次把自己袒露得干净,赧然又窘迫,但仍然强迫自己继续。
“你拒绝了我真的好高兴,但又想,你是不是在勉强,是不是为了我们才勉为其难。”
她苦笑,“你原本对排球就一般,我怕继续的过程只是不断在增加你的负担。”
“我怕我们的期待,音驹的未来,都成为拖累你不能离开的负赘。”
她垂下眸子,“你是一个认真的女孩子,从来没有让任何人失望过。”
“我怕你走,甚至自私想挽留你,就像我之前一直担心,音驹的阵容撑不起任何人的离开了。”
“但这是我的私心,自私的、见不得人的,只考虑我们自己利益和想法的私心。而我已经自私过一次了。”
她抬眸,小心翼翼。
“所以我只能希冀,你留下来。能体验到排球的快乐就好了,是真的发自内心主动留下来就好了,也和我们一样喜欢排球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