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什么都知道了。
那种透彻的、完整的知道,比任何语言都要残忍。
五条悟没有说话。他只是低着头,看着怀里的那张脸,看了很久很久。那双苍蓝色的眼睛里,此刻空洞得可怕,像两个被什么东西突然抽空了所有内容的容器。
“溯……”
他轻声叫了她一声,声音沙哑,小心翼翼,仿佛怕把这个名字叫得太响,就会惊碎某种他不敢去证实的东西。
可是怀里的人,没有回应。
“……白川溯。”
还是没有回应。
“她……”
伏黑惠跪在一旁,他已经哭到了没有声音,只是全身痉挛着,嘴唇开合,才挤出了最后几个字:
“她为了救你……吐了好多血——”
五条悟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一点。
“钉子……本来是冲着你的脑袋……她为了保护你的身体,挡了上去……”
那不是理智可以支配的动作。那只是某种更深处的、更古老的、在所有的意志和理性产生之前就已经存在的东西,在主导着他的身体。
他抱着她,就那么坐在青石板上,不说话。
风很轻,阳光很暖,整个世界美得令人窒息。
五条悟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开始一点一点地,不可逆转地变了。
那双世界上最锐利的眼睛,那双“六眼”,那双生来就承担了太多的眼睛,在这一刻,盛满了一种漫长的、彻底的死寂。
像一盏灯。
先是光芒最盛的那一刻,灼热地,无比明亮,
然后是熄灭。
“嗡——!!!”
以五条悟为圆心,一股足以毁天灭地的咒力,以一种无声的、却比任何声音都要恐怖的方式,从他的身体里喷涌而出。
参道两侧的樟树,从根部开始颤抖,然后是树干,然后是枝桠,然后是叶片,最后是整棵树的所有部分同时爆碎,化成了一片飞扬的、细小的尘埃。
石灯笼碎了。
青石板碎了。
鸟居的底座出现了裂缝,蛛网状的裂纹从接触点向外辐射,像一场沉默的地震,在叙述着某个无法被言说的事实。
这种咒力,不是愤怒。
愤怒是热的,是短暂的,是有方向的,是会衰减的。
这种咒力,是另外一种东西。
是某扇门在内部被什么极重的东西顶死了,再也不会向任何方向打开的声音。
8月31日。
那是天上天下唯我独尊的神明诞生之日。
也是他彻底地陷入深渊的时刻。
在这场宛如世界末日般的咒力风暴中心,伏黑惠被巨大的气浪压得无法呼吸。
就在他绝望地低下头时,他在风暴的阴影中,隐约看到了一个让人头皮发麻的画面。
五条悟那庞大到扭曲空间的绝望、懊悔,以及对那些杀手的极致杀意,正如同实质般的黑泥,疯狂地涌入地上的那滩血泊中。
而那只浸泡在白川溯鲜血里、有着一蓝一黑异色纽扣眼的小狗玩偶,正在那些黑泥中诡异地蠕动。
棉絮吸收了咒力,破裂的缝合线仿佛变成了某种扭曲的血管。
在惠震颤的视线里,那只小狗被撕裂的嘴角处,似乎极度轻微地向上扬起了一个充满恶意、残忍且混乱的微笑。
仅仅是一瞬间,那个诡异的“咒胎”便随着震碎的青石板一起,滑落进了更深的阴暗裂缝中,消失不见。
风暴遮蔽了一切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