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败。
它换了一个方式,尝试从意识的边缘渗透进去。
依然失败。
她的意识像一团会自动折叠的高维空间,每当它以为找到了入口,那个入口就已经在概率的叠加中变成了另外一个地方。
它愣了很久。
这是它自从有“意识”的一个月以来,第一次遇到"抓不住"的猎物。
然后它做了一件完全超出"猎物-捕食者"逻辑的事——
它跑进去玩了。
白川溯的潜意识,在一个外来意识的轻微扰动下,开始缓慢地、不受控制地自行播放。
像一台被人碰了一下的老式放映机,嗡嗡地转动起来。
画面一:
她躲在全封闭防辐射安全舱的夹层里,透过舱壁的裂缝往外看。外面下着雨,或者那不是雨。她的小手捂住嘴巴,不发出一点声音,因为她本能地知道,发出声音就会死。然后那只白猫出现了,被压在一块混凝土板下面,血肉模糊,眼睛还是睁着的。白川溯的大脑在那一刻完成了某种灾难性的超频——
不速之客停住了,它本能地喜欢恐惧、痛苦、悲伤。
它一动不动地"看"着这段记忆,但慢慢的,它感受着那个小小的人类孩子在极度恐惧中爆发出来的某种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一种让它困惑的、冷静得可怕的决心。
然后白猫活过来了。
它看见那只白猫舔了舔那张沾着血的小脸。
它感到了一种奇异的、完全无法用"咒力"或"恶意"来解释的东西,在它还没有完全成形的意识里,留下了一个小小的印记。
它继续往里走。
画面二:
她变成了少女,穿着一件太大的实验服,坐在一张冰冷的金属椅子上,袖子撸到了肘部,手腕上扎着一根静脉注射针头。记录仪器的红灯亮着。她看着旁边那个年轻研究员,声音平静:"剂量确认,心电监护开始记录,倒计时三十秒。"少年的手在抖。他说:"溯,我们可以不做——"
"数据不会自己长出来,"她说,"开始吧。"
然后心电图上出现了一条直线。
它感到一种从未体验过的、奇怪的紧张。
它不理解这个紧张是什么。它甚至不确定它有没有资格感到紧张。但它的整个意识的结构,在那条直线出现的那一刻,不由自主地向那个金属椅子上的人类倾斜了一点点——
然后除颤仪的声音响起,她猛地坐起身,大口喘气,旁边的少年已经在悄悄抹眼泪。
白川溯低头看了看心电图的记录:"数据有效,继续下一组。"
少年抬起手来捂住了脸。
它在原地停留了很长时间。
直到梦境突然开始失去颜色——
能量不足了。
白川溯的意识在低功耗的边缘,像一台快要断电的屏幕,画面开始闪烁、模糊,那些悬在半空的粉白色花瓣开始缓缓地、无声地向下坠落——
梦境在关闭。
它有点慌乱——如果"慌乱"是一个它当时能理解的词的话。
它伸出意识的触角,试图向她输送咒力。
没有用。
她的身体结构完全无法兼容咒力的波长,咒力进去就像水泼进了一块干燥的沙漠,瞬间蒸发。
……那就用别的。
它思考了一下,悄无声息地从结界的裂缝里滑出去,消失了很长时间。
再回来的时候,它带了一些更基础的东西——不是咒力,是能量,是从外面的世界里搜集来的、一切生命体辐射出的那种最原始的生物能量,小心翼翼地,从那道裂缝里,一点一点地向里输送。
效率很低。
但白川溯的意识,以一种慢到几乎察觉不到的速度,开始重新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