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川溯的记忆库在意识恢复到一定程度之后,开始自动整理,把更多的碎片渲染出来。
然后真人在一片记忆的角落里,遇到了一个人。
那是五条本家枯山水庭院的画面。
那个少年,一米九的身高,白色乱发,墨镜,敞着浴衣领口,把一沓草稿纸"啪"地摔在矮桌上——
真人停下来。
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东西在他那个正在凝结的意识里突然爆发,说不清楚是什么,只是猛烈的,本能的,完全不受他控制的厌恶和愤怒——
他甚至不知道为什么。
他只是看见这个人,看见白川溯意识里关于这个人的那些层层叠叠的、被她自己用理性压在最底层的、却真实存在着的东西——那株落下樱花花瓣的庭院,那本被扔进去又被捞出来的概率论,那道他在废弃医院拦在她面前的背影——
真人的意识开始变得非常不稳定。
——这个人是谁。
他发来的振动不是问句,是某种接近质问的东西。
白川溯感知到了他情绪的巨变,有一瞬间的困惑,然后平静地回应:五条悟,咒术高专特级咒术师……我的研究样本。
——研究样本。
真人的语气不是确认,而是某种她感知到了却读不懂的、近乎挑衅的东西。
他又发来一个振动:——只是研究样本?
白川溯在这个问题上停了一下,停顿的时间比她以为的稍微长了一些。
还是我的……男朋友,她最终回应。
虽然只谈了一天恋爱,但他们确实是男女朋友。
这是一句她意识层面里留存的原话,带着当时那种干燥的、嘴角有一点弧度的语气,完全是下意识的,她自己说完也停了一下——
真人的意识振动突然变得剧烈,他虽然不懂什么是男朋友,什么是恋爱,但感受到了她的意识波动,本能地震怒。
他在她的潜意识梦境里来回走动,像一头被关进空间太小的笼子里的、某种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却知道自己不高兴的东西。那种"厌恶"的情绪在他的意识里越来越大,越来越明确,越来越带着某种她感知到却无法理解的排他性——
——我要你认识我。
他突然停下来,发出了这个振动,非常清晰,非常直接,带着一种他自己也来不及理解是什么来源的执拗。
“滋滋——!” 就在这个音节发出的瞬间,整个梦境空间发出了刺耳的警报!
樱花被狂风卷走,风暴过后,一个修长的身影缓缓走出——
他穿着宽松的灰色袍子,灰蓝色的中长发在明灭不定的光下泛着冷调的光泽。当他抬起头时,那张俊美得近乎失真的脸上,粗大的缝合线从额头贯穿鼻梁,直抵下颌,仿佛有人曾将这具皮囊剖开又草草缝起。
“我要你,认识我。”
他的声音冷漠,那双一蓝一黑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白发的身影,一股恐怖的、源自灵魂最底层的作呕感、排斥感和滔天的恨意,瞬间吞噬了他的理智。
白川溯感知到这句话,感知到这句话背后那种莫名其妙的、但真实存在的情绪爆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用一种非常冷静的的语气回应:
我认识你,真人。
——不够。
她没有来得及回应,真人的意识猛地涌动起来,带着某种莽撞的、尚未凝结成形的巨大力量——
“真人?”白川溯转过头,发现整个潜意识梦境正在被真人的咒力强行撕裂。
“你叫了我的名字!你给我起了名字!你只能看着我!!!” 真人彻底发狂了。他无法触碰白川溯的量子态实体,但他此刻的能力,已经足够触碰这个“梦境的法则”。
他那夹杂着暴怒的咒力,像黑色的泥沼一样,粗暴地倒灌进白川溯潜意识的记忆区块里。他要把那个白发男人的身影、要把所有关于过去的“录像带”,全部涂成最浓重的黑色,全部锁进最深的海底!
“哗啦——” 梦境如同破碎的玻璃般彻底崩塌。
白川溯最后感知到的,是真人那团混沌的意识在她梦境的边缘停了一下——
带着某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是愤怒还是别的什么的东西,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