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人的笑容突兀地僵住了。

车库里死寂。真人死死地盯着她，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那张布满缝合线的脸上，罕见地出现了一种类似于“被看穿的惊恐”。

“你粗暴地封锁我的记忆，恶劣地嘲笑我弱小。除了你排斥我记忆里的某个部分的可能……” 她笃定地给出了最终的实验结论： “更重要的是，你在用一种极端的方式，为我建立‘底层防御’。你害怕我想起来过往，因为你不想让我死。”

“闭嘴——！！” 真人失控地发出一声沙哑的低吼。他像被滚烫的开水烫到了一样，狼狈地向后退去。那层凶残的特级咒灵外壳，在这个虚弱的女人理智的剖析下，被彻底地剥了个干净！

“啰嗦！你懂什么！我只是——我只是还没玩够而已！”他语无伦次地反驳着，脚步却慌乱地向车库深处的阴影退去。“谁管你死活？总有一天，我一定会亲手触碰到你的灵魂，把你当一个玩具一样——彻底玩坏。”

看着他破防的样子，白川溯轻微地叹了口气。

“只要触碰到灵魂……就可以了吗？”

在真人错愕的目光中，白川溯竟然主动朝着他，伸出了一只苍白、纤细的手。

真人愣住了。他看着那只悬在半空的手，脸上的恶劣笑容瞬间僵硬。

“你在愚弄我吗？”真人的声音猛地沉了下来，带着一丝被戳破的恼怒和尖锐的防备，“你明知道你的灵魂是那种见鬼的量子叠加态，我根本就抓不到！”

“我可以坍缩为确定态。”

白川溯静静地看着他，语气认真，“只要我放弃观测防御，让意识主动降维，你就可以碰到我的灵魂了。来吧。”

“……”

真人的瞳孔剧烈地地震了起来。他死死盯着白川溯那张毫无防备的脸，身体竟然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半寸。

“你疯了吗？！”他猛地拔高了音量，像是在恐吓她，又像是在极力掩饰着某种恐慌，“你知道我的能力是什么吗？！只要我碰到你的灵魂，你这具脆弱的□□就会瞬间被我捏爆！你会变成一摊烂肉，变成一只毫无理智、只能听我驱使的恶心咒灵！你懂不懂？！”

“我懂。”

白川溯收回手，捂在自己重新跳动的心口，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里，满是坦荡的赤诚：

“我在黑暗里沉睡的时候，是你一直给我提供能量，让我有机会醒来；刚才在雪地里，也是你救了我……我欠你两条命。”

她看着他，平静地说出了让特级咒灵彻底破防的话：

“既然你需要，那我就还给你。”

雪下得更大了，但车库里却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真人死死地盯着白川溯。

他的双手在身侧剧烈地颤抖着，他那诞生于人类最深邃恶意中的灵魂，在这一刻，仿佛被一束强烈、不讲道理的纯白强光直接贯穿了！

他本能地渴望触碰她，渴望占有她。可是，当她真的放下所有防备，用这种干净、甚至带着献祭般纯粹的姿态将灵魂捧到他面前时……

他不敢。

那股刻在潜意识里的恐惧，在这一瞬间化作了排山倒海的退缩与惶恐。

“……啧。”

真人猛地转过身，狼狈地避开了白川溯的视线。他烦躁地抓着自己灰蓝色的长发，连声音都失去了往日的游刃有余，变得干涩且慌乱。

“我……我今天太忙了！没空处理你这种麻烦！”

他背对着她，脚步凌乱地往车库的阴影里退去，语速飞快，像是在极力掩饰着什么：

“你的命先给我好好留着！别随便死掉！还有，羂索那个老东西肯定还在用残秽追踪你，把你身上的咒力波动压到最低！往人多的地方走，别去空旷地带！”

说完最后一句警告，这个曾经把人命当草芥、嚣张到了极点的特级咒灵，甚至没敢再回头看她一眼。

“哗啦——”

他的身体瞬间化作一滩灰白色的泥水，像一条被踩了尾巴、仓皇逃窜的流浪狗一样，顺着地下车库的排水沟，狼狈地、落荒而逃了。

只留下白川溯一个人坐在温暖的咒力余烬里，看着真人消失的方向，微微侧了侧头。

那张一贯清冷的面容上，罕见地，浮现出了一抹极淡、却生动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