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两点五十分，浅草仲见世商店街。

人形烧第三摊的摊主是个五十多岁、满脸褶子、见过世面的老大爷。他这辈子卖过普通人形烧，卖过限定款人形烧，但从来没见过——

一个戴着宽檐帽、墨镜、口罩三件套，把自己包裹得像准备去抢银行的年轻女人，在他的摊位旁边支起一把折叠椅，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台外接了奇怪天线装置的平板电脑。然后她往椅背上一靠，掏出核桃，咔嚓咔嚓地开始等人。

老大爷咽了口唾沫，犹豫了一下：“……小姐，你是要买人形烧吗？”

“买。”白川溯把核桃捏碎，“等会儿来两个带糖心的，帮我留着。”

老大爷：“……好嘞。”

他隐约觉得自己的摊位今天要成为某种接头暗号的发生地，但钱都收了，随便吧。

三点整，虎杖悠仁准时出现在商店街入口。

他比白川溯想象中还要壮实——粉色头发、眼神干净，走路带风，人形烧摊子还在三十米外就已经把周围的空气带得热气腾腾。

他身边跟着另一个少年，一头支棱得叛逆的海胆头，表情冷漠，双手插兜，一看就是抱着“我今天必把这骗子的摊位掀了”的标准打假姿态。

白川溯盯着那个海胆头看了一秒，大脑深处不知为何，突然滑过一丝奇异的、仿佛被一只柔软的猫爪挠了一下的熟悉感。看着那支棱的头发，她没来由地觉得很亲切，甚至想顺手撸一把。

“有没有带糖心的——”虎杖已经走到了摊位前，东张西望。

“有。”白川溯头也没抬，“你就是西中之虎？”

虎杖愣了一秒，然后大眼睛立刻亮了起来：“神算子……小姐！？你在这里！我没想到你这么——”

白川溯抬起一根手指，打断了他，指向旁边的一个套着铝箔纸的奇怪圆柱形设备：“说话对着那个。”

虎杖歪头，困惑地凑近那个装置：“……这是什么黑科技？”

“单向声场隔离幕。”白川溯用一种“这是行业常识”的语气解释，“防止声纹识别，保护双方隐私，不要介意，这是神秘学从业者的基本职业操守。”

虎杖惊呼：“哇——！好专业！”

伏黑惠面无表情地盯着那个装置看了一秒，冷冷地说：“那是拿大号宝特瓶切开改造的，里面塞了个迷你蓝牙音响……她在变声。”

被当面拆穿，白川溯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变。她从墨镜后扫了伏黑惠一眼，从容地把核桃仁塞进嘴里嚼了嚼：“聪明的海胆头朋友，坐吧。”

伏黑惠：“……”这女人的心理素质比他想的还要硬。

“行，我们开始。”白川溯打开平板电脑，屏幕上立刻弹出复杂的图表和波动曲线，“八字报一下。”

虎杖老实地报了。

白川溯在平板上划拉了几下，发出了“嗯”、“哦”的意味深长的声音。

片刻后，她抬起头，通过宝特瓶发出的机械音在嘈杂的街头显得有些诡异：“基础情况我摸清楚了。第一，你原本的身体极好，从生物学的角度来说，你的细胞端粒稳固，本来是个能寿终正寝的命格。第二……你身体里现在装了一个完全不属于你的、极度高维的恶灵。”

虎杖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收：“……是，我知道。”

伏黑惠在一旁冷眼旁观，毫不客气地拆台：“这两点只要有点眼力见的咒术师都能看出来。拿着基础情报当算命结果，你这诈骗手法有点敷衍了。”

“海胆头同学，你的防备心太重，容易导致交感神经长期处于紧绷状态。”白川溯不恼反问，“你觉得什么是‘命’？是一本提前写好的剧本吗？”

伏黑惠皱起眉头。

“在我的运算体系里，‘命运’根本不存在，存在的是‘概率’。”

白川溯从后脑勺里摸出一支黑色中性笔，绸缎般的黑发披散下来，她不以为意地扯过一张餐巾纸，平铺在桌面上。

“在这个充满封建迷信的业界，人们似乎总喜欢把不幸归结于‘诅咒’。”她的声音隔着外套传出，带着一种令人无法反驳的学术冷酷，“但从概率论的角度来看，一切只是生命潜力指数的收敛而已。”

她在纸上画了一个点，然后向右侧画出一个扇形。

“假设这是你的初始选择点X(t1)。你在这一刻之后的所有人生可能性，都落在这个‘概率扇’里。扇面越大，你的机会和风险就越多，生命潜力指数 E[X(t)|X(t1)] 也就越高。”

白川溯用笔尖重重地点了点扇形的边缘，画出一条极窄的线。

“当一个人陷入绝望、开始抱怨时，他就是主动放弃了认知资源的扩充。他的概率扇会急剧收缩，变成一条死胡同。在逼仄的概率空间里，负面情绪无法被系统吸收，熵值暴增——这就是你们口中‘咒灵’的诞生机制。”

伏黑惠擦着头发的手停住了。他虽然是个咒术师，但好歹上过数学课，他居然觉得这个女人的理论有一种该死的逻辑自洽。

“那么，我做的事就很简单了。”

白川溯在那个极窄的线条旁边，画了一个代表外部干预的箭头，“我通过线上树洞，强行介入他们的决策树，逼迫他们获取新信息。这在数学上，等于给他们的人生引入了一个代表‘自由意志抗争’的跃迁变量 J(t)。

“引入 J(t) 后，他们原本注定倒霉的概率密度函数就会发生突变，生成一个新的混合模型：

F{x, t |X(t1), J(t)} = w · f（1）{x, t |X（t1) + (1-w) · f（2）(x, t |J（t)}

“简单来说，我用科学的心理干预，强行撑开了他们收缩的概率扇。把必死的‘怨力’，重新扩展成了充满可能性的‘愿力’。”

她推了推用来遮掩视线的厚刘海，将目光转向了虎杖悠仁。

“当然，以上是针对普通人的常规操作，而你——”笔指向虎杖，白川溯的语气里多了一丝兴趣，“你吞下了高维度的咒灵器官，这属于第二种罕见的极端机制——绝对不可预测的偶然事件 E（t)。”

她在纸上画了一个巨大的水波纹，直接切断了之前的概率扇。

“特级咒物就像一个巨型陨石砸进了你的池塘。外部随机证据 E（t) 的出现，通过贝叶斯更新彻底改变了你原有的命运轨迹：

P{X（t)|X(t1),E(t)}=P{E(t)|X(t),X(t1)}·P{X(t)|X(t1)}|P{E(t)|X(t1)}

“正常情况下，普通人的概率扇太小，根本吸收不了特级咒物带来的巨大波动，下场就是被贝叶斯更新直接清零——也就是死。”

白川溯放下笔，身子微微前倾，像在打量一件完美的实验品：“但你没死。这意味着你自身的‘容器’属性，自带一个庞大的初始概率扇，强行吃下了这个变量。”

伏黑惠坐在对面，看着那张写着贝叶斯公式的餐巾纸，彻底陷入了世界观重塑的沉默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