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照明,伸手不见五指。水滴在空旷的水泥壁上砸出令人心悸的回声。
白川溯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没过脚踝的污水里。突然,前方转角处的垃圾堆旁,传来了一阵微弱、如同风箱般漏气的喘息。
她加快脚步,绕过成堆的废弃物。
借着通风口漏下来的一丝惨白月光,白川溯看到了靠在墙根的真人。
他此刻哪里还有半点特级咒灵的嚣张。灰蓝色的长发被雨水黏在脸上,胸口和腹部赫然是两个深可见骨的大洞。血液像不要钱一样从伤口处涌出,整个人就像一具被粗暴撕裂、破败不堪的劣质布偶。
似乎是听到了脚步声。
真人虚弱地抬起头。当那一蓝一黑涣散的异色瞳,透过黑暗和厚重的刘海,死死地对上白川溯那双清冷的黑眸时,特级咒灵那濒死的身体剧烈地痉挛了一下。
“……你。”真人的喉咙里溢出一口蓝色的血液,嘴唇颤抖着。
“闭嘴,留着点体力。” 白川溯快步上前,毫不嫌弃地将这只浑身恶臭、沾满烂泥的特级咒灵从地上拽了起来。
远处,隐约传来了七海健人那标志性的一板一眼的皮鞋脚步声,以及虎杖大声的呼喊:“七海老师,这边好像有血迹!”
不能顺着水路跑,绝对会被堵死!
白川溯大脑飞速运转,目光瞬间锁定了不远处一条废弃地铁站的人员通道楼梯。这种时候,反常识才是最优解。
“忍着点。” 白川溯用尽这具孱弱身体的所有力气,强行将身高一米八七的真人背了起来。
巨大的重量压得她膝盖一软,几乎跪在污水里,但她咬紧牙关,顺着楼梯向上狂奔,直接撞开了一扇挂着“维修中”牌子的铁门。
这是一处地下商业街的废弃公共女厕所。空间狭窄,充满刺鼻的洁厕灵和霉味。
“砰。” 白川溯将真人推进最里面的隔间,反手锁上门,整个人脱力地靠在门板上,剧烈地喘息着。
一门之隔外,沉稳的脚步声在一分钟后逐渐逼近,七海健人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回荡:“这里的残秽断了。虎杖,不要放松警惕。”
然后,脚步声越过女厕所,渐行渐远。
七海健人作为一个克己复礼的严谨绅士,绝对做不出哪怕在追杀途中、随意闯入女厕所隔间的越界行为。
白川溯知道,她赌赢了。
她滑坐在潮湿的瓷砖上,刚想松口气,口袋里的手机发出了要命的震动声。
她猛地按住屏幕接起:“喂?”
“北宫小姐,七海先生他们已经从B出口上来了,对方逃跑了。外面雨太大了,您在哪儿?我们准备收队回去了。”伊地知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在狭窄的隔间里,真人的呼吸微弱到了极点,他的头无力地耷拉在白川溯的肩膀上。
“伊地知先生,抱歉。”白川溯看着虚弱的真人,压低声音撒了个谎,“刚才在躲雨的时候,我碰到了以前打工时认识的一位……老朋友,我想去他家叙叙旧,今晚就先不回高专了,你们先走吧。”
挂断电话,隔间里陷入了死寂。
“既然……都跑了……” 耳边突然传来沙哑、漏风的嘲弄声。
不知何时醒来的真人,用那只满是缝合线的、冰冷彻骨的手,死死地抓住了白川溯的手腕,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的骨头捏碎,“为什么……还要回来?是想来看我这副惨状的吗?”
白川溯没有挣脱。她抬起头,在那微弱的光线中,借着透气窗漏进来的风雨声,眼神冰冷地看着他:“我问你,为什么要杀那几个高中生?”
真人扯了扯嘴角,即使痛得浑身发抖,那一蓝一黑的眼睛里依然透出纯粹的恶意和不可理喻的幼稚:“因为……他们吵到你了啊。谁让他们在电影院里大呼小叫?这种虫子般聒噪的噪音源,当然要清理掉。”
“你……”白川溯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胸口有一万头草泥马狂奔而过,“就为了这么可笑的理由,你暴露了自己的行踪,引来了咒术师的围剿,差点把你自己搞得形神俱灭?”
“怎么,你心疼那几个垃圾人类了?”真人的眼底闪过一丝戾气。
“我心疼的是……”白川溯气得噎了下,无语地揉了揉眉心,“闭嘴,趁你还没化成灰,赶紧离开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