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启尚手里的筷子悬在半空,一动不动。
昨天盛嘉股价涨到24块的时候,他想也没想,一次性清空了手上所有的盛嘉股票。没想到仅仅隔了一天赵盛嘉就出事了。
旁边的刘成咬着三明治,看着电视道,“只是协助调查,应该没什么大事吧。要真和他有关,至少也得扣留48小时。”
林启尚摇摇头,“我昨天清仓了。”
“昨天?”刘成转头看他,“你也太神了吧!今天新闻一出,对盛嘉的股价肯定有影响。走迟一点就亏好几万啊。”
“不是我神。”林启尚靠回椅背,看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是有人跟我说的。”
“谁?”
林启尚耸了耸肩,“风水师。”
刘成直愣愣的看了他一会儿,失笑道,“有内幕就有内幕,我又不会去证监会告你,还拿风水当借口。”
午休结束,二人一同看盘。盛嘉股价跌了。不狠,几个价位,在股民眼里不过是正常波动。看来在大众眼中,盛嘉家大业大,一点小风波不会造成太大的影响。
隔天赵盛嘉开记者会。西装革履,表情淡定。他说“个人涉及协助调查,与公司运营无关”,说“盛嘉财务状况健康,现金流充裕”,说“新项目即将签约,海外资金即将注入”。
一条一条,全是利好。
记者会的画面在财经台滚动播出,分析师们轮番上阵解读。有人信,有人不信,但市场显然是信的。
当天下午,盛嘉股价止跌回升。从21.5,慢慢爬回22.3。第二天,23.1。第三天,23.7。
眼看又要升回24块。
办公室里,气氛又轻松起来。
买了盛嘉的不止林启尚一个,公司里有不少人除了帮客户买,自己手里也有不少股票。起先盛嘉跌了几个价位,没来得及卖的人都觉得自己亏了,暗地里没少埋怨林启尚吃独食。有内幕消息也不跟大家分享。
现在见股价涨回来,便笑他跑得太早了。
“你看看,”刘成指着屏幕,转头对林启尚说,“我就说那件案子对盛嘉的影响肯定不大,这种大盘股,哪那么容易倒?你跑得那么快,亏了吧?”
亏了?他不觉得。
林启尚盯着那个数字。
23.7。
离他清仓的24块,只差三毛钱。
真有本事涨过24快,那他才是真亏了。但现在,这只股票看似上涨,却透着一种后继无力的感觉。像是有人在用钱托高股价,但这种方法无异于饮鸩止渴。没有股民接盘,自己托市,钱终究有限。一旦资金耗尽就是原形毕露。
23.7,横盘了三天。
像是证明了他的猜测,股价始终没有再上涨一毛钱。
成交量萎缩,买盘无力,卖盘也不急。像是在等什么。
林启尚每天盯着盘面,总觉得这个泡沫已经被吹到了极限,随时会破。
第四天,刀落下来了。
午间新闻,商业罪案调查科高调召开发布会,制服笔挺的总督察站在话筒前,表情严肃。
“……已正式介入调查盛嘉集团涉嫌欺诈及伪造文件一案……”
林启尚手里的咖啡杯停在半空。
紧接着,画面切到廉政公署门口,另一场记者招待会。更高调的阵仗,更严肃的表情,更严厉的措辞。
西装革履的调查主任正式宣布,“廉署已接手调查盛嘉集团涉及的多宗可疑交易……”
这是香江历史上,廉政公署和警方的商业罪案调查科首次联合行动。
跟着电视转播的画面,所有人都看到,一百多位外聘会计师,在联合办案组的带领下,浩浩荡荡开进盛嘉大厦。
盛嘉大厦门口拉起了警戒线。会计师们拎着黑色公文包,排着队往里走,面无表情,像一支纪律严明的军队。有人推着小推车,车上是一箱箱待搬走的文件。记者们扛着摄像机追着拍,闪光灯此起彼伏。
路过的市民停下脚步,仰头看着那栋曾经象征着香江商业辉煌的大楼,窃窃私语。
“搞这么大阵仗?”
“一百多个会计师?盛嘉到底做了什么?”
“哼,我一早觉得这家公司有问题,说了还没人信……”
话音未落,财经台的画面切过来了。
盛嘉股价的分时图,像一座悬崖。
开盘价21.3。二十分钟后,20块整。一小时后,18.5。午盘收盘前,17.2。
高台跳水。
不是跌,是砸。是踩踏。是所有人都想跑,但门太窄,挤不出去。
林启尚看着电脑里的实时报价,那个数字止不住的往下掉,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
耳边是此起彼伏的惊呼、咒骂、哭喊。
有人拍桌子,把键盘砸得啪啪响。
“我二十二块进的!二十二块啊!”
“我二十三!全仓!全仓啊!”
“怎么办?要不要割?”
“割?现在割还有什么意义?”
“不割等着跌到十块?”
林启尚没有说话。他手心全是汗,后背的衣服贴在皮肤上,冰凉一片。
二十三块七回升的时候,同事笑他惊弓之鸟。现在没有人笑了。
刘成站在他旁边,脸色发白。
“阿lam,你真的不是有内幕消息吗?”刘成追问,“二十四块清仓,你是不是提前知道什么?”
林启尚摇了摇头,“没有内幕。只是运气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