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阿姐的面子不能不给，但送帖子的人也明说了，今日来了便是要他和方新月喝一杯和头酒。

黄虎窝着一口气，发不出来。

他坐在自家堂口这边，翘着二郎腿，手里转着一只酒杯，脸上神色阴晴不定。远远看着沈少堂带着方新月给周丛芳敬酒，两人并肩站着，男的高大清俊，女的纤细婉约，倒像是一对璧人。

黄虎眯起眼睛，嘴角扯出一丝冷笑。这个女仔，本事不小。不止傍上了太子，还攀上了周丛芳。靠山倒是一座比一座厉害。

他灌下一杯酒，把酒杯往桌上一顿，发出“咚”的一声响。旁边的马仔吓了一跳，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不敢吭声。

宴会结束，宾客陆续散去。黄虎没走，坐在堂口那桌，翘着二郎腿抽烟。他知道周丛芳不会就这么放他走。

果然，没一会儿，就有人过来，态度客气，语气却不容拒绝。“虎哥，周老太请你楼上说话。”

黄虎把烟掐灭，站起来，跟着那人上了楼。

包厢里，周丛芳坐在主位，上官玉华在旁边陪着。沈少堂坐在周丛芳左手边，方新月坐在他旁边。几个人正在喝茶，见他进来，周丛芳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

黄虎大马金刀地坐下，也不说话，端起桌上的茶杯就喝。

周丛芳也不跟他废话。她靠在椅背上，目光淡淡地看着他，开口时，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阿虎，我今日请你来，是想让你卖老婆子一个面子。”

黄虎的嘴角抽了一下。

周丛芳这会儿说话的气势，跟刚才宴会上截然不同。方才在楼下，她是慈眉善目的老太太，笑眯眯地跟人打招呼。可此刻坐在这间包厢里，她才显出几分当年纵横香江、打下一片江山的大姐模样。

不怒自威。

黄虎梗着脖子，心里不忿，但脸上没敢表现出来。周丛芳这个人，土埋脖子了，他不怕。可她叫得动人，这是真的。现在各个社团的龙头老大，不是她的弟兄就是她的子侄。道上混了这么多年，谁没欠过她的人情？谁没受过她的恩惠？

“行。”黄虎把茶杯往桌上一顿，“周老太开口，我黄虎不敢不给面子。不过——”

他转过头，盯着方新月，目光里带着几分挑衅。

“让她好好的给我敬杯酒。”

沈少堂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上官玉华端着茶杯，不动声色。

方新月却笑了。她站起来，拿起桌上的酒壶，倒了一杯酒，双手捧着，走到黄虎面前，微微低头。

“黄生，小妹年纪轻，不懂规矩，有什么得罪的地方，多多包涵。”

她姿态谦卑，语气恭敬，像是对待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

黄虎哼了一声，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我还要她给我好好算一卦，算得我满意，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新月笑意更浓，恭敬道，“好说。我观黄生气色，近日多是非。最好别去酒色之地，尤其是尖东花都。”

这一卦不是指点财路，只是规避是非，属于是不痛不痒的一卦。他在道上混的，什么时候怕惹事了。

这卦不满意，他刚要开口，周丛芳茶杯一落，脸色已经沉了下来，“阿虎，见好就收，这事就算过去了。”

黄虎只得闭嘴，“行，您说过去，那自然是过去了。”

他站起身来，转身就走，脚步又快又重。走出酒楼大门，夜风迎面扑来，他站在门口，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点上，狠狠地吸了一口。

越想越气。

他黄虎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一个十九岁的女仔，不过是算准了几单卦，就敢在他面前摆架子。如今还攀上了周丛芳，让那老太婆出面压他。

这个场子不找回来，别人还当他黄虎是软脚虾，连个算命的都拿捏不住。

他狠狠地吸了一口烟，把烟蒂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停车场在酒楼后面，他带着马仔走过去。夜风里飘来一阵说话声，断断续续，像是有人在前面。

“黄虎这条疯狗狂得要死，得让他吃点亏才行。”

黄虎的脚步顿了一下，这声音是方新月。

另一个人问：“怎么让他吃亏？”

方新月的声音又飘过来，“我算到有人要找他麻烦。今晚只要他不去花都，就会被人堵住。到时候，自然有人教训他。”

黄虎站在阴影里，脸上神色阴晴不定。

他想起那天在茶楼，方新月对他说的话——“我敢说，你敢信吗？不怕我指一条死路给你走？”

难道她真的故意指了一条死路给他？

黄虎站在停车场里，考虑了许久。

最后，他还是上了车，对司机说：“去花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