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俊讪讪地闭了嘴。
陪同来的房产经纪林丽嫦笑道,“方小姐十分有眼光,这个屋苑户型方正,总价又低,还有地铁在左近。若要出手,是十分便利的。”
她转头又同新月道,“方小姐,我知道你是买楼来投资的,若有客人出好价钱,我再通知你。”
新月不急,她在香江的第一份资产已经稳稳抓在手里,只等着升值。
每日里除了看些风水玄学的书籍,学学算卦的套路。便是和何耀辉凑在一起,隔三差五就往街头巷尾钻。哪家烧鹅皮脆肉嫩,哪家云吞面汤底鲜甜,哪家糖水铺的芝麻糊是现磨的,摸得门儿清。何耀辉说这叫“食补”,新月说这叫“养膘”。总之,两个人吃得满嘴油光。
在外头吃的好还不算,回到家里,方玉珍也是换着花样的煲好汤。从前是西洋菜陈肾、粉葛鲮鱼,如今换了花胶螺头、淮山杞子,喝个一礼拜都不重样。
如此一段日子下来,新月身量明显见长。她原本是白肉底,在家捂了段时间,又补了血气,皮肤莹白,跟剥了壳的荔枝一般。
何耀辉见她站在自己身边,都能齐耳朵了,啧啧称奇,说她是“雨后春笋”,见风就长。新月白了他一眼,她心里清楚,这不是什么春笋不春笋的,纯粹是日子过得舒坦了。
有钱花,有汤喝,有人陪。心里没压力,人自然就滋润了。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着。新月每天在家喝汤、看报、睡觉,偶尔跟何耀辉出去找吃的。
沈少堂就是在这时候开始频繁出现的。
方新月不傻。那天在山道上,他说“我倒是庆幸你有自保的能力”时,她就听出了弦外之音。她假装没听懂,原以为他会就此作罢,却没想到这人颇有点锲而不舍的精神。
起初打电话来,新月三番四次的推说没空,他也不恼,耐心十足的问她何时有空。
新月拿着话筒,答不上来。
她心里其实有点矛盾,对沈少堂这个人,她未尝没有好感。这样英俊、沉稳,有分寸的男人,放在哪里都是讨人喜欢的。
可他的身份,她实在介怀。
别看他在她面前十足的绅士风度,但到底是社团大佬,手里的生意就算不那么黑,灰色地带也不少。
就像陈志杰说的那样,灰色与黑色的界限没那么分明,一不小心就踩过去了。
只是这样的矛盾并没有持续多久,沈少堂直接开车到她家楼下等着,她便知道推是推不掉的了。
沈少堂不是被动的性格,他想要什么,就一定会主动争取。尤其他向来很有耐心,知道新月的顾虑他也不多解释,只是情绪稳定的文火慢炖。
“我知道你不钟意同社团人士打交道。但你不是说过,人情债也是债。既然我是你的债主,偶尔应酬我一餐半餐,应该也不会失礼你吧。”
他姿态放得这样低,新月倒不好一口回绝了,“那倒不至于,说起来,应该是我请你吃饭。”
“你肯赏脸就行啦。毕竟时间也是金钱,你肯应酬我,也算是有付出了。”
沈少堂都说到这个份上,她也不好再推拒。
两人上了太平山,他一早订好了位置。
凌霄阁顶层的餐厅。落地玻璃窗正对着维港,灯火璀璨,像一幅铺开的画卷。
两人一进门才落座,相熟的经理便过来招呼,笑言,“沈生订了这个位置整个月,今日终于不白费这里的夜景了。”
新月一愣。
沈少堂笑笑,“这人,竟给我戳穿了。”
经理这才意识到自己多嘴了,讪讪地笑了笑,退开了。
新月放下菜单,看着沈少堂。“你订了一个月?”
沈少堂笑道,“这里的焗酿蟹盖和红酒烩牛尾味道不错,所以我就多订几天,想着总有你愿意出来的时候。”
新月看着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吃饭时,沈少堂不时用手去扯松领带。
新月问,“你不惯打领带?”
沈少堂没想到她察觉自己的小动作,勾了勾嘴角,“确实,我甚少打领带。只是这里有用餐礼仪,不得不为。”
饭吃到最后,跟着甜点来的还有一大束花。
沈少堂清了清嗓子道,“其实我没做过这些事,觉得老土又肉麻。不过现在做起来,竟然觉得很有意思。”
他笑的时候,唇角微微上扬,眼底漾开一丝笑意,整张脸的线条都柔和下来。
方新月有一瞬的恍神。
她这才发现,这个男人笑起来,很好看。
应该说,他原本就好看。只是平日目光深沉,颇有威严,让人不敢靠近。
可他突然一笑——
眉眼弯了,眼尾的纹路里泛起一点若有若无的温和,潜藏的少年气无意间显露出来,才令人觉得,他亦是可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