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队忙于拍摄进度,一拍就是十天,却没有一个人通知陈明宵过来。
陈明宵很纳闷,不是说我是特邀出镜吗?但他依旧每天不请自来,今个儿他睡完午觉后又来片场围观,进来的时候已经开机了,他只好静悄悄地待在原地。
伞面裱糊,是油纸伞制作的重要环节。
郝敬山在伞骨的棱上刷胶,再将伞面纸一层层覆于骨上压实。最后将长骨剪露,伞沿的纸往内叠一些,由于伞缘脆弱,最后还需绕着伞缘粘一圈纸作为保护。
他说:“护住伞面,也是为撑伞的人护住风雨。”
“卡。”
这段拍摄结束了,坐在监视器前的季樵戴着眼镜,正在和旁边的同事沟通下一场需要注意的细节。
他有些散光,偶尔才会戴眼镜。
陈明宵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同事前脚刚走,一碗用袋子装好的土豆花就放到了季樵身侧的小折叠桌上。
这几天他不是给季樵带豆腐脑,就是麻辣鸡,最开始还请全组人吃凉虾,后面就成只给季樵带了,美名其曰:“我眼睛大肚子小,买多了,能麻烦季老师帮我解决一下吗?”
陈明宵听他们议论季老师一投入工作便茶饭不思,于是他再次趁季樵身边没人的时候,把土豆花送到跟前了。
季樵抬了抬眼镜看他,“你现在钱很多吗?”
这句话怎么感觉别有深意,不过陈明宵没有跟他计较,伸出手搭着季樵的椅背,“也没有很多。”
季樵垂眼,“我有盒饭。”
陈明宵瞥了眼折叠桌上毫无打开痕迹的盒饭,“那你吃了吗?”
“你这算贿赂导演吗?”
“我不贿赂,季导会把我拍好看吗?”他没离开季樵的椅背,另一只手直接从旁拽来一把椅子也顺势坐下,他不解地注视着季樵,“季导,什么时候安排我工作?”
这一幕被司萄撞见,前几天陈明宵提着东西来的时候,她也瞧着了。昨天何珞宣还问司萄,说季樵什么时候出去买的豆腐脑,是盒饭吃不惯吗?司萄懒得理他。
季樵并非吃不惯,只是他做不完手头的工作,心里不踏实压根儿没感觉饿。
但嘴上仍是不服软:“别挡着我,我要拍下一个场景了。”
季樵起身,司萄赶紧招呼众人:“大家,准备移步院外。”
陈明宵靠在后方观看他们今日拍摄的最后一个场景。
院外,那面青瓦白墙下。阳光晴朗,油纸伞被照得透亮流光。五个匠人分别站在大小各异的油纸伞旁,每个伞杆都插在一根粗大的竹筒上,那是用来固定油纸伞及调节角度的工具。
有的伞甚至比人还高上许多,所以这个步骤往往需要长久站立。
这些伞已经绘完伞面,刷过桐油并晾干。工匠们用弯针将五色丝线从伞骨孔穿过,一般要往返穿渡两千五百多针才算完成,最后伞下会如万花筒般绮丽。
自然没有时间拍完全程,画面够了后再补了一个箍伞定型的镜头:茶夹沿着伞骨按压并捏出收伞的折线,再装伞柄加吊穗,一把满穿油纸伞就完成了。
最后一条拍摄结束的时候是下午六点。
遮阳蓬下,季樵盯着监视器,说:“行,今天就到这。”
司萄点头,拿起扩音器,对整个片场大喊:“收工,大家辛苦了。”
众人纷纷开始收拾器材,准备离开。
司萄转身看了一眼后方,望着伞庄牌匾发呆的陈明宵,对旁边忙着收东西的季樵,说:“我刚打电话问了,妆造老师今晚就到,我们明天早上拍砍竹子,再补一些空镜……”她翻着拍摄行程表,想说只余伞面绘制的场景还没拍,“小陈那边,我去跟他说,还是……”
闻言,季樵扭头向陈明宵望去,那小子居然也在回看他,还冲他傻乐。
熔金般的落日罩着整个老街,连石板路也被渡上一片暖光,而他站在光下。一身简单的白衣黑裤,单手插兜靠在半人高的树坛边,身高腿长,皮肤被照得白皙发光。
明澈清亮的笑容,看得季樵有些恍惚,这是二十五岁的陈明宵,还是十七岁的陈明宵。
“季老师?”司萄见季樵迟迟不语,小声又着急地喊了一声。
敛下心神的季樵沉吟片刻,才道:“我去跟他说吧。”
司萄笑得很开心:“那好,那我下班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