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明月看着陈袅入住的宫殿时,都觉得是不是这两母子来恶心她们关家的。
每一次皇上驾临,她怕是都会知道皇上究竟是去翊坤宫,还是她的坤宁宫。
但陈袅再得皇上的意,终究不是正妻。
又是寡妇身份,是以直接礼部备案,并无其他流程。
在这一日的黄昏,一顶粉红色的小暖轿将往日的陈家寡妇送到了翊坤宫,变成了当朝敏妃。
今夜许是带来了皇宫的春意,在这冬日的末尾,竟是下了淅淅沥沥的冰雨。
呼吸之间都萦绕着一股泥土混合着林木的清新味道。
关明月那日有些受凉,即便是在院子里,也披着厚厚的大氅。
隔壁宫内,十分的热闹,丫鬟太监,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欢欣。
甚至就连楚太后身边的嬷嬷都在翊坤宫内带着楚太后的口谕帮着忙碌。
就在翡翠想要关上大门时,却瞧见皇帝身边的太监总管福全一脸笑意,引着身后那看不到尽头的捧着赏赐的太监侍女往翊坤宫走。
许是关明月的视线太过直白,福全下意识转头,便和漆红门内女子视线相对。
他脚步一顿,面容上的笑意去了三分,转过身对着关明月行礼:“奴才给皇后娘娘请安。”
话音落,身后的侍女太监皆转身行礼。
满地都是垂着头的人,关明月看着众人,微微勾了勾唇。
“今日是个好日子,不必多礼,去吧。”
关明月话毕,也不再看,转身收回视线,朝着后院走去。
殿宇外又传来走动的声音,恢复了方才的热闹。
关明月坐在后院的亭内,吩咐翡翠去温一壶酒。
“皇后娘娘,您这两日须得喝去伤寒的药,又要喝皇上那边送来的补膳,最是不宜喝酒呢。”
翡翠低声劝说。
翡翠的神色带着落寞,甚至有几分担忧。
而关明月却觉得,她早就做好了准备。
她闻言,倒也不执拗,只是点了点头,又对着翡翠说道:“那去端一碟子糕点来,本宫想吃点甜的。”
“是。”
玛瑙端了一盆烧的红红的炭火来,亭子周边围着棉布,倒也不冷。
甚至听着树林间残留的冰雨,一滴一滴坠入泥土中的雨滴声,渐渐的,关明月也觉得自己快要融入这一方寸天地之间。
殿外的声音渐渐的停歇,天边残留的白光也渐渐的化作一弯弧光,勾勒着远山巍峨,鬼魅森森。
陈家女对楚望舒念念不忘,其实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听说本就是青梅竹马一同长大,楚望舒又是有着这样容貌、本事的男人。
少女怀春,刻骨铭心。
而楚望舒即便是不喜欢她关明月,对她也说不上不好。
那么对待自己真心喜欢的姑娘,自然要让她过上如意的日子。
其实关明月的性子并不是能当好皇后的料子。
她受着家里万千宠爱,知规矩,但性子始终娇蛮。
无论是无数的妃嫔,还是旁的事情,就这样的七年里,才让她渐渐明白自己的身份。
她只是一个合适的皇后,关于一切的感情纠葛,其实和她一点关系都没有的。
他的心里,从来都没有她。
她越想,越觉得自己冷静。
甚至,她很久都没有这么清醒过了。
翡翠过来,手里端着一碟点心。
关明月忽然觉得很饿,她等不到碟子放稳当,便拿起一块吃了一小口。
可等着她吃了一整个之后,却像是什么东西都没吃一般,她只觉得很饿,很饿。
像是从未吃过东西,关明月不断地吃着。
她脑海中空荡荡的,耳畔听着雨滴,嘴里不断地咀嚼,吞咽。
她想起当初定亲时,楚望舒送给她的一块儿玉佩。
那块玉佩被她珍惜万分的放在一个专门打造的紫檀匣子里。
下面铺的是她亲手绣的蜀绣鸳鸯帕子。
不知为何,那匣子她六年不曾打开看过了,可她还清晰的记得那玉佩的每一寸纹理,每一点雕刻。
甚至还记得当初他送给自己时候的场景。
“月儿,”
他神色算得上柔和,声音疏朗。
“日后,定不负你,一双人白头偕老。”
关明月看着他递过来,手里捏着的玉佩。
他的手指骨节分明,纤长,青白玉的玉佩是一条半弯的鱼儿,活灵活现,似乎和另一只鱼儿嬉戏,在池水中欢愉。
自己的心扑通扑通的,就像是要跳出来了似的。
令她不由自主的捂着心,生怕自己高兴的撅了过去。
“殿下,若得您不负,明月定不负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