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瑾初。”
一个低沉的声音毫无预兆地从头顶落下来。
紧接着对方又补了一句:“大半夜的,你不睡觉在这里干嘛?”
叶瑾初浑身一僵,猛地扭过头——席南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她身后,身影被月光拉得老长,几乎把她整个人罩住了。
“啊——!”她吓得整个人从秋千上弹起来,脚下没站稳,眼看着就要往后倒。
电光石火间,她下意识伸手乱抓了一把,正好攥住席南星胸口的衣服。借着这股力踉跄站稳,她才惊魂未定地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另一只手捂着心口瞪他:
“你走路怎么没声音的!吓死人了!”
席南星站在原地,纹丝没动,只低头看着她这一连串慌乱的动作,语气听不出起伏:
“我都叫你半天了。”他顿了顿,目光在她还亮着的手机屏幕上扫过,“你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吗——”
他的声音压低了些,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怕人听见?”
“我……你管我,我爱什么时候打电话就什么时候打,你管得着吗?现在下班了!”叶瑾初扬起下巴,把心虚全武装成理直气壮,“倒是你,大半夜不睡觉,专门跑来偷听别人讲电话——这才叫亏心事吧?”
“谁偷听了?”席南星神色没动,“我可没这癖好,我只是碰巧路过。”
“哦?那还真是巧啊。”叶瑾初显然不信,她忽然往前一凑,整张脸几乎要贴到他眼前,眼睛紧紧盯着他,“真的只是……路过?”
好像想从他眼神里找出一丝破绽。
可席南星不但没后退,反而顺势往前逼近了半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缩到呼吸可闻。月光斜照下来,能看清彼此眼里细微的光和影。
“不然呢?”他声音平稳,气息拂过她的额发,脸上看不出半点波澜,“再说你有什么秘密值得我偷听的?还是说——你其实真的做了什么亏心事怕被我听见?”
叶瑾初被这突如其来的贴近慌了神,却强撑着没躲开,还是瞪着他:“那你呢?大半夜不睡觉,总不会真是来赏月的吧?”
她稳住声音,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心虚。
“我就是欣赏夜景,不行吗?”席南星嘴角微微上扬,夜色在他眸中沉成一片看不清情绪的深潭。
“哦,是吗?行,当然行。”叶瑾初撇撇嘴,“那您慢慢欣赏,我先去睡了。”
她转身走了两步,忽然又回头,朝他做了个极快的、孩子气的鬼脸,然后才真正迈开步子。那抹火黄色的身影在月光下晃了晃,最后消失在门后。
院子重归安静。
席南星还站在原地,望着她离开的方向,眼底那点似有若无的笑意渐渐淡去。他眉心轻轻蹙了一下,低声自语,声音散在晚风里:
“所以这次……又是什么任务?你究竟,是谁?”
时间倒回三个小时前。
罗西的酒吧里光影摇晃,席南星独自坐在吧台边,指尖慢慢摩挲着杯壁。忽然,搁在一旁的手机屏幕亮了,一条新消息无声地涌进来。
他刚拿起手机,还没点开——
“一个人喝闷酒?”罗西的声音带着笑意从身后传来,手已经搭上了他的肩。
“这次可费了老劲了,”罗西靠在一旁,脸上带着三分疲惫七分得意的神色,“我找了顶尖的黑客,才算帮你把这道谜题揭开。具体信息,都发你邮箱了。”
席南星低下头,屏幕上的结果清晰地映在眼里。
果然是她。
心里那块悬了许久的石头,不轻不重地落了地,没激起太多涟漪,反而是一种近乎沉寂的确认。他眼神深了深,像是早就为这个答案准备好了位置。
“假面网……还真是人如其名。”罗西呷了口酒,摇头感叹,“藏得跟影子似的,我找人摸了一圈,什么像样的线索都没摸着。这次多亏那黑客——他竟然从好几年前他们用过的一个旧IP摸到了线头。那地址最初出现在京川的一所大学里,我们顺着往下筛,用大数据一层层过滤,最后才锁定位置,确认了人。”
席南星静静地听着,目光却仿佛穿过了吧台迷离的光,落到了更远的地方。
“原来我们那么早就认识了……”
他低声说了一句,声音轻得像叹息,裹着几分时过境迁的恍惚,和一抹说不清的、沉甸甸的缘。
罗西继续说道:“假面网060成员,一共有三位。第一位是无孔不入的顶尖黑客。据说,任何接入网络的地方,对他而言都形同虚设;第二位,精通一门堪比易容的化妆术,能轻易改变一个人的样貌,真假难辨……”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至于最后一位,也是最神秘的——据说她谋略过人,什么角色都能演,什么场合都能混进去,而且一点儿痕迹都不留。所以我猜这人要么有超能力,要么就是背景深不可测。”说到这里,罗西忽然停住,轻轻叹了口气,“要是能借助他们的力量查当年的事,那倒是好帮手,可人家会帮忙吗?”
席南星沉默了片刻。
“也许吧。”他答得有些慢,声音沉在喉咙里,像自己也拿不准。
一阵夜风恰好拂过,凉意像一只无形的手,把他飘远的思绪猛地拽回现实。
“所以……你会帮忙吗?”
他转过头,朝着叶瑾初卧室的方向,很低地、像自言自语般问了一句。
整座城市都已沉睡,只有他还醒在这片浓稠的寂静里,耳边是自己心跳一声接一声的、孤独的轰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