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南之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父亲的脸色,见他并未露出更深的愠色,心下稍安,便继续往下说:
“现在的媒体就爱捕风捉影,嗅到一点动静就大肆渲染,甚至歪曲事实。网上的话,真真假假,我们要是全信,反倒中了他们的圈套。”
“联系上他了没有?”南廷直听完,神色明显松动了些。
“哥的电话一直占线,应该是在处理事情。不过我让人去S集团确认过,他这几天都正常上班。”南之尹答得流畅——他确实打过电话,只是刚接通就被挂断,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
南廷直点了点头,对这个答复还算接受,但眉心那道褶皱仍未完全舒展。
“嗯,你先出去办吧。”他摆摆手,语气已恢复往常的沉稳。
南之尹转身退出,将办公室的门轻轻合拢。
办公室重归寂静。
南廷直在宽大的座椅里静坐片刻,忽然拉开身侧的抽屉,取出一本陈旧的相册。
封面是一张全家福。照片里的三人依偎着,笑容明亮。南廷直的目光落在年轻女子温柔的笑靥上,指尖轻抚过相片边缘,眼底掠过一丝久违的柔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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团建照片的泄露源头很快被锁定。紧接着,徐倩的微博小号也被彻底扒出。
速度快得有些反常。就像有人提前把线索整理好,只等着他们来查。
徐倩被带到会议室。席南星和简时光已经在会议室等候了。
出乎意料的是,她并未过多抵赖,很快就承认了散播照片的行为。
或许是怕被公司追究法律责任,徐倩主动吐露了另一件事:
“前几天我在楼梯间抽烟,无意中听见楼上有人在打电话……说什么‘偷拍’,还特别强调‘不要拍到女人正脸,男人一定要拍清’。是个男人的声音,压着嗓子,我没听出来是谁。等我悄悄走上去,人已经不见了。”
简时光听完,脸上的轻松神色瞬间褪尽。他看向徐倩,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冷肃:
“你先出去吧。关于你的处理,之后会通知你。”
徐倩离开后,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简时光与席南星沉默地对视了一眼,空气里凝着压不住的震怒。席南星先打破寂静,声音压得极低:“去调徐倩说的时间段里,所有楼梯间附近的监控。每一帧都别放过。”
“我也这么想。”简时光的拳头攥得指节发白,往日含笑的眼角此刻绷得锋利,“没想到公司里还藏着这种货色。让我揪出来,绝饶不了他。”
监控录像被反复回放、比对、慢放。时间线像一条逐渐收紧的绳,最终勒向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名字——
李瑞。
那个平日里温文尔雅、说话总是带着三分笑意的李瑞。谁也没想到,藏在谦和表象下的,竟是这样一副面孔。
可李瑞早在几天前就已提交辞呈,仿佛预知东窗事发。就在简时光派人追查他住址时,一封手写的道歉信突然在各大社交平台同步曝光。
信写得很工整,甚至称得上恳切。李瑞坦承所有偷拍、泄露、引导舆论的行为皆系他一人所为,动机是“此前向叶瑾初女士表白遭拒,心生怨怼,遂行报复”。他自称“悔不当初”,愿承担一切法律与道德后果,并“恳请公众勿再牵连无辜”。
信件发出时间掐得精准,措辞严谨得几乎像一份律师过目的声明。每个字都透着精心排练过的“忏悔”,却读不出一丝真正的人味。
舆论再次哗然。只是这一次,箭靶换了一个人。
随着李瑞的道歉信的公开,以及多家自媒体大号在收到律师函后相继公开致歉,再加上对部分恶意账号的追责警告,这场风波的舆论热度终于开始逐渐降温。
但席南星心里却始终悬着一块石头。
整件事从爆发到收尾,都透着一股刻意的顺畅感。就像一台戏,每个角色都在恰当的时候登场、念词、退场,连冲突与和解都像是精心排演过的。
尤其是李瑞那套说辞——仅仅因为告白被拒,就不惜布下如此缜密的局,甚至搭上自己的职业生涯?这报复的代价未免太高,逻辑也显得单薄。席南星隐隐觉得,李瑞背后或许还藏着什么没有说出来的东西,或者……他根本就是被推出来的那个人,背后另有他人。
城市的另一端,任衡舟静立于整面落地窗前,俯瞰脚下流动的灯火。夜色正浓,霓虹如血管般在城市肌理间明灭。
一阵极轻的敲门声响起。
姚谦推门而入。
“老板,有件事需要向您汇报。”姚谦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席南星已经正式从S集团离职了。”
“嗯。”任衡舟背对着他,目光仍落在窗外流淌的夜色里,“过程干净吗?”
“很干净。我们通过中间人找到李瑞,用他之前的把柄施压,并暗示这是席南星生意上的对头所为,不会追溯来源。只是没想到……”姚谦顿了顿,“李瑞这人行事比预想的更偏激,不仅按指令做了,还夹带私人恩怨,把叶小姐也卷了进来。”
任衡舟转过身,脸上浮起一丝极淡的笑。那笑意没有抵达眼底,更像是一种成竹在胸的、对自己的布局感到满意的神情。
“比想象中更顺利。”他低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李瑞那颗棋子,用得恰到好处。”
姚谦脸上掠过一丝欲言又止的神色。
“有话直说。”任衡舟没有回头,声音却像早已看穿他的迟疑。
姚谦沉默片刻,终于低声道:“老板,我一直不太明白……就算席南星离职,他也未必会就此离开叶小姐。这样做的话……”他的话语突然中断,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距离会让人产生间隙,而误会则会让人间隙加深。”任衡舟面无表情地望着窗外,声音沉静得像在陈述某种自然定律,“裂痕多了,再牢固的东西,也会碎。”
他顿了顿,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分:“何况……我从来就没打算只靠这一件事。”
姚谦侧过脸,眼中浮起一层疑惑。他没有完全听懂这句话背后的重量,却也明白,从任衡舟口中说出的,从来不只是字面那么简单。于是他只是抿了抿唇,低低应了一声:“嗯。”
“接下来,”任衡舟终于转过身,嘴角微扬,眼底浮起一丝真正的、志在必得的笑意,“该我上场了。”
姚谦立即颔首:“那我先出去了。”没有多问,也不流露困惑。他向来如此——对于任衡舟的指令,理解要执行,不理解也要执行。他迅速收敛神色,转身退了出去。
任衡舟一人仍立在原处,望着那片似乎永远也望不穿的虚空,仿佛在寂静中,已听见波澜将至的声音。
距离。误会。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