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楼门重重一声关上了。

眉上冬抱起琵琶，语气中无甚波澜地向来人到道：“赵公子，春风楼卯时过后不再会客，若无楼主之邀，还请公子莫要坏了规矩，尽早回府，勿惹邪祟。”

那姓赵公子听闻“规矩”二字，却是愤然道：“这云水镇上，若称规矩，有我总督府一日，便容不下你们春风楼放肆！若称邪祟，本督是看在兄长的面上才绕你这妖女一命，你非但不领情，反倒还撺掇这些外人与你秽乱！”

外人？

赵公子手指方向，正是站在那一袭墨白玉袍的李卿吾。

其实也不怪他，楼中空空荡荡一无人影，当属他们这一桌最是显眼，连个妖鬼影子都寻不见。

李卿吾想这赵公子定是错怪了什么，便道：“公子误会了，阳春白雪人人听得，何来秽乱，我师徒二人初到此地，听闻眉姑娘一手琵琶弹得惊绝无双，特来一听，不巧忘了时辰，这才留于此地。”

赵公子打量他一番，倏忽眯眼：“你也是仙门弟子？”

“在下师出槲舟山。”李卿吾拱手道，“赵公子先前提到总督府，可是前些日子新升任的仙卿总督？”

”

“不错。”赵公子神色缓和了些，敷衍回礼，听到槲舟山时鼻间却是一声轻哼，嘲讽更甚，“什么阳春白雪，堂堂槲舟山的仙修带着徒弟来逛勾栏，还妄想着多管闲事，要不要本督代你与那不成器的小仙卿一起告回山中去，治一个与妖物同流合污的罪名。”

李卿吾面色一白，谢怀玉的声音在后轻轻飘了出来：“同流合污？我没听错的话，方才急着要寻眉姑娘的，应是公子自个儿吧。堂堂仙卿，在任几十年间却与妖物纠缠不清，这要是让白帝城的仙官知道了，啧……”

“槲舟山就是这般教导弟子的？”

“实话实说罢了，公子莫动怒啊。”谢怀玉转着茶杯，“瞧瞧，眉姑娘根本就不愿见你那兄长，公子执意待下去，那可真成了纠缠不清，说不定要再加上一条强抢民女。”

眉上冬听见了，难得嘴角噙了笑。

“找死！”赵公子眼瞅着碰壁，当即拔了剑，就向着二人他袭来。

李卿吾早在谢怀玉出声时便念好了灵咒，捻指掐出一道咒印，白光浮现，他长袖一挥，咒印刺在他剑尖上，顷刻间密密麻麻爬满了剑身。

“什么东西？”赵公子甩手脱剑，一个旋身落回地面，虎口微微发着麻，“想不到啊，看着不大竟还是个化灵境的仙修，那就别怪本督剑下不留人！”

他长剑化刃，一刻插入地面，顿时流光生辉，引得阵法玄妙。

李卿吾面上倒是淡定，他怕得妖鬼，却不怕仙修，眼前这赵公子就好似那隔壁竹山的不讲理长老，日常切磋已成了家常便饭。

门前打得有来有回，谢怀玉却是哈欠连天，扫了一眼他那小师父丝毫不落下风，他便又喝了几口茶，靠在椅背上百无聊赖地看向帘纱后的眉上冬。

先前他还真没觉出来，姓赵的一口一个眉上冬是妖物，话到跟前，怎么看都像是一个风尘女子。

一阵狂风吹落了她半边面纱，露出那张姣好面容，谢怀玉这才注意到，她那双眼是瞎的。

眉上冬许是觉到他的目光，含羞遮了一遮。

谢怀玉皱眉，陷入了沉思。

正当时，整座楼却晃了一晃。

眉上冬突然笑容凝止，慌道：“糟了，结界！二位仙君，二位仙君，莫打了！”

谢怀玉一声叹息，就算楼塌了，他也无意去管这些琐碎破事，只是眸光在眉上冬身上来回扫了一遭，看出些别样端倪来。

“姑娘……嗯。”

他话音刚起，体内锁心咒似有感应般蓦地一疼，方抬眸，就见有道玄色身影从那楼面薄纱后飞身而出，一身阴气暗流涌动，形如幽暗中汹涌的波涛。

这身影一出现，就连楼中燃烧的灯烛都灭了大片，压得人沉沉喘不过气。

谢怀玉看不清那人样貌，却瞧见那人五指化刃，一重黑气凝聚，似是要对着纠缠中的二人下死手。

“呵。”

他发了声笑，抬手将茶杯甩了出去。

“砰——”地一声，茶杯一瞬被人捏碎成了齑粉，却在空中金光愈合，转瞬又飞回到他手中，那玄色身影随即一顿，看向谢怀玉所在方向。

两人眸光交汇，皆是眼前重影，谢怀玉轻踏白纱，长身飞落，与之擦肩而过，仅凭手中茶杯便硬生生将那黑气拦了下来，又不动声色给人还了回去，吹得白纱飒飒飘动。

这一动静闹得太大，两边均停了下来。

谢怀玉嫌厌地抚了抚衣衫上沾染的水渍。

那玄色身影落回地上，负手而立，眸光却仍盯着他身影不放。

眉上冬欠身道：“楼主。”

楼主？

李卿吾不动声色将墨笔收回了袖中，打量了这所谓楼主一番，他面上覆了一副青铜鬼面，只露出鬼面后的一双眼，漆黑的瞳仁如暗潮深邃，看多了反叫让人心悸。

“你就是楼主！”赵公子拍了拍衣上灰尘，着实有些狼狈，“还请把眉姑娘的藏身契交出来！”

他话落，脸上就被人用劲气扇了个巴掌，一口血沫横飞，摔趴在地。

男人声中多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你说你总督府是规矩，那就让赵离亲自来，本尊不想听一只狗在这里狂吠。”

李卿吾扫了姓赵的一眼，倒也生不起什么怜悯之心。

接着听男人道：“喂，你？”

他上前拱手：“在下李卿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