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米之外的祁旻森,始终凝视着冯泽的背影。
他没有上前,但那双桃花眼里的温润此刻被一种深沉的,近乎锐利的探究所取代。
他能感受到冯泽身上那股近乎自毁的能量波动,也能察觉到他指尖处传来的、不断升高的金属分子振频。
这股振频,正在缓慢而持续地加热着管道外壁,如果不加干预,这片老旧的管道将会在冯泽完成淬材之前,因内部的高压与高温而爆裂。
祁旻森眼神微动,他看到冯泽紧绷的后背,以及那几乎要嵌入骨骼的指节。
他轻轻叹了口气,随即抬手,掌心向下,对准冯泽所操作的管道。
一股磅礴而精纯的木系生机,无声无息地从他的掌心涌出,化作无数温凉的、如同呼吸般柔和的绿色光晕,将冯泽所触及的那段管道完全包裹。
这股木系能量,并非强行干预冯泽的金系淬材,而是以一种极致的柔韧,对冲着管道内部的高热与高压。
它像一张巨大的、温暖的毯子,牢牢地包裹住那段脆弱的管道,抵消着冯泽金系淬材所带来的副作用,防止金属爆裂。
同时,祁旻森的木系领域也悄然展开,他指尖的绿光沿着管道缝隙蔓延,无声无息地清理着管道深处那些畸变的生物残骸与毒素,确保水源的纯净。
他甚至能感受到,在冯泽金系能量的推动下,那些被分解的杂质颗粒正沿着管道的微小裂缝,被一种看不见的引力牵引着,向着管道外壁渗出,最终被他领域中的木系能量悄无声息地吞噬、净化。
冯泽的身体猛地一震,他感觉到那股刺入精神深处的剧痛突然减弱了几分,同时,指尖传来的金属温度也变得可控。
他知道,这是祁旻森在出手。
那种精准、细致,又恰到好处的配合,让冯泽的心脏跳漏了半拍。
这绝不是一个普通的“流浪筑林师”能做到的。
他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杂念压下,眼神中的金色光芒更加炽烈。
既然祁旻森主动配合,他便不再有任何顾忌,体内剩余的金系元气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狂暴地涌向指尖。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管道深处传来,却又被祁旻森的木系领域完美隔绝,没有在避难所内引起任何波澜。
冯泽猛地发力,右手食指与中指在管壁上划过一道近乎完美的弧线。
金芒一闪,一道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金色微光从管壁上剥离,随即便迅速消散在空气中。
原本被熔焊点死死卡住的闸门,发出了一声漫长而沉闷的金属摩擦声。
那声音像是沉睡了十二年的巨兽,此刻终于被唤醒,缓缓地伸展开它僵硬的肢体。
紧接着,“哗啦啦”的水声,如同天籁般从管道深处传来,带着一股泥土的腥味和久违的湿润。
水流在管道内急速涌动,冲击着沉积的泥沙,发出欢快的奔腾声。
尘封了十二年的管路,通了!
冯泽的身体摇晃了一下,几乎是下意识地扶住了旁边的墙壁。
他的脸颊苍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眼底布满了细密的血丝,显然是透支到了极限。
他感觉自己的识海像被掏空了一样,连呼吸都带着一阵撕裂般的痛楚。
然而,就在闸门彻底开启,水流声逐渐变得平稳的瞬间,一阵急促而尖锐的警报声,突兀地刺破了避难所内的寂静。
“领主大人!不好了!卢虎……卢虎他带着人,正在往地表出水口去!”
沈小六带着哭腔的声音,从通讯器里嘶哑地传来,带着显而易见的恐惧与急促。
冯泽猛地抬头,那双金色的瞳孔瞬间收缩。
出水口!
他刚才只顾着打通主管道,却忘了最重要的地表出水口!
那是他们唯一的希望,也是此刻最脆弱的软肋!
他试图迈步,却发现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得无法移动分毫。
身体的剧烈透支,让他的金系异能核心此刻如同风中残烛,根本无法支撑他进行任何大规模的移动。
他咬紧牙关,拳头猛地砸在旁边的铸铁管壁上,发出了一声闷响。
他不能动。
而卢虎的目标,显然就是利用流民们对水源的渴望,制造混乱。
就在冯泽焦急万分,意识几乎要被透支的剧痛撕裂的瞬间,他身旁三米处,祁旻森的身影,在没有任何预兆的情况下,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瞬间消失在了黑暗的管道深处。
空气中,只留下了一丝淡淡的、带着雨后森林清新感的木涩余韵,以及……
祁旻森刚才站立的地方,地面上,多出了一枚小小的、被雕刻成半枯萎树叶形状的木牌,静静地躺在冯泽脚边。
那木牌上,隐约可见一道细小的裂痕,像是被某种强大的力量瞬间撕扯而成。
冯泽垂下眼,喉间滚动了一下,最终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危机,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