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荷花也取了一枚命牌,挂在脖子上。她低头看了一眼命牌上的名字,然后抬起头,看着那扇发光的门。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一面镜子,但孟小鱼注意到她的手指在命牌的边缘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摩挲着——那是她紧张时才有的小动作。
“走吧。”何荷花说。
她们一起走进了那扇门。
门后面的世界,不是孟小鱼想象中的战场。
她想象过战场的样子——硝烟弥漫的荒野,血流成河的沟壑,尸横遍野的废墟。她读过关于域外战争的史书,书里描写战场的文字总是充满了血腥和恐怖,让她每次读到都会把书合上,放在一边,过好一会儿才能继续读下去。
但门后面的世界,是星空。
无边无际的、看不到尽头的星空。黑色的幕布上缀满了星星,星星不是她在青云镇夜空看到的那种小小的、远远的、像被钉在黑色绒布上的钻石——这里的星星很大,很近,有的像拳头那么大,有的像脸盆那么大,有的像房子那么大。它们发出各种颜色的光——白色的、蓝色的、红色的、金色的——光茫交织在一起,把整片星空染成了一种梦幻般的、五颜六色的、像被打翻了的颜料盘一样的颜色。
她们的脚下不是土地,不是岩石,而是一艘巨大的飞舟。飞舟的甲板是银白色的,表面刻满了符文,符文在星光下微微发光,像一层流动的水。飞舟很大,大到孟小鱼看不见它的尽头——它像一座漂浮在星空中的、会移动的岛屿。飞舟的两侧是密密麻麻的炮台,炮台上架着巨大的灵能炮,炮管粗得像水桶,炮口对准了星空深处的、看不见的敌人。飞舟的上方笼罩着一层淡金色的护罩,护罩像一口倒扣的锅,把整艘飞舟罩在里面。
“这里是……”何荷花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丝她很少流露出来的、微微的颤抖,“星空战场。”
孟小鱼转过头,看着何荷花。何荷花的脸被星光映得忽明忽暗,她的眼睛睁得很大,瞳孔里倒映着那些五颜六色的、大大小小的星星。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像在说什么,但没有发出声音。
“你没事吧?”孟小鱼问。
“没事。”何荷花深吸了一口气,把目光从星空中收回来,看着脚下的甲板,“我在书上读到过。三千多年前,青云地区的先辈们在这里和域外修士打了一场持续了三年的大战。战争结束后,缴获了这件空间宝物,把它改造成了训练场。”
“三年?”孟小鱼倒吸了一口凉气。
“三年。”何荷花点了点头,“死了很多人。”
话音未落,甲板猛地一震。孟小鱼差点摔倒,伸手扶住了旁边的栏杆。栏杆是冰凉的,金属的,表面刻着防滑的纹路。她握紧栏杆,抬起头,看见飞舟前方的星空中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色的、像漩涡一样的东西。漩涡在旋转,越转越快,越转越大,从漩涡的中心涌出了无数细小的、黑色的、像虫子一样的东西。
不,不是虫子。是人。是穿着黑色铠甲的、戴着黑色面具的、手握黑色兵器的修士。他们从漩涡中涌出来,像一群被惊扰了的、从巢穴中倾巢而出的蚂蚁。他们的数量多得数不清,密密麻麻地布满了飞舟前方的星空,像一片黑色的、正在逼近的乌云。
“敌袭!”一个声音从飞舟的指挥台传来,大得像打雷,“所有人就位!重复——所有人就位!”
甲板上乱了起来。学生们像一群被惊扰了的蚂蚁,四处奔跑,有的往左,有的往右,有的撞在了一起,有的被撞倒了,爬起来继续跑。有人喊“医疗队在哪里”,有人喊“能源室在哪里”,有人喊“我不知道我该去哪里”——没有人回答他们,因为没有人知道答案。
孟小鱼和何荷花被挤到了甲板的边缘,栏杆抵着她们的腰,身后就是星空。孟小鱼往下看了一眼——星空的深处是黑色的、看不见底的、像深渊一样的东西。她的恐高症没有发作,但她的心跳快了很多。
“孟小鱼!何荷花!”一个声音从人群里传出来,洪亮得像打雷。孟小鱼转过头,看见了赵铁兰。她挤过人群,大步流星地走过来,校服上的别针已经被挤掉了,肩膀上的伤口在往外渗血,但她毫不在意,像一辆被启动了引擎的、不知疲倦的战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