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指在阵法盘上飞舞,像一只被惊扰了的、急着回家的蝴蝶——和中央地区那个男生一模一样的速度,一模一样的精准,一模一样的流畅。但她的阵旗不是插在边缘,而是插在中心;不是从外到内,而是从内到外;不是从易到难,而是从难到易。她插下了第二根阵旗,插在中心偏左的位置。第三根,插在中心偏右的位置。第四根,中心偏上。第五根,中心偏下。六根阵旗,以中心为圆心,围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像被风吹歪了的、但每一根之间的距离都精确到毫厘的六边形。
中央地区那个男生已经布好了他的困阵。四阶困阵,范围覆盖了整个赛场,灵气在阵纹中流动,像一条被关在笼子里的、不会叫的、温顺的蛇。他站在阵法盘后面,双手抱胸,看着孟小鱼。他的表情还是平静的,平静得像一面镜子,但他的嘴角微微翘了起来——那种笑不是嘲笑,不是挑衅,而是一种“有点意思”的笑。
孟小鱼没有看他。她看着自己的阵法盘,看着那六根阵旗在灯光下闪着光,看着那个不规则的、像被风吹歪了的六边形。她深吸了一口气,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了一张符纸。不是月龟符,不是龟息符,不是瞒天符,不是欺天符。而是一张空白的、没有画任何纹路的、淡黄色的、表面有一层细细绒毛的符纸。
她把符纸贴在阵法盘的中心。然后她拿起玄龟笔,蘸饱了墨,在符纸上画了一道符。不是龟息符,不是瞒天符,不是欺天符,而是一道新的、她从未画过的、只在她的脑海里、在她的梦里、在她和那只龟融为一体的那一刻、出现在她灵魂深处的符。那道符的名字叫——归墟。归墟,是传说中的大海之眼,是百川归流之处,是万水汇聚之地,是世界的尽头,是时间的起点。归墟符不是攻击符,不是防御符,不是辅助符,而是一种她说不清的、像“开始”和“结束”一样的东西。
她画完了。符纸亮了起来。不是银白色的月光,不是金褐色的琥珀光,不是淡蓝色的天空光,而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黑色的、像深渊一样、像黑洞一样、像世界的尽头一样的光。光茫从符纸上涌出来,涌入阵法盘,涌入那六根阵旗,涌入那个不规则的、像被风吹歪了的六边形。六边形开始旋转,不是快速地旋转,而是缓慢地、庄严地、像一颗星球在自转一样的旋转。旋转的中心,就是那张符纸,就是那个“归墟”,就是那个百川归流之处、万水汇聚之地、世界的尽头、时间的起点。
中央地区那个男生的困阵开始松动了。不是被攻击了,而是被吸收了。灵气从他的阵纹中流出来,像一条被打开了闸门的、不会回头的河流,流向了孟小鱼的阵法盘,流向了那个旋转的六边形,流向了那张发着黑色光芒的符纸。他的困阵在缩小,在变暗,在瓦解。他站在阵法盘后面,脸色变了——从平静变成惊讶,从惊讶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恐惧。他试着往阵旗里注入更多的灵气,但他的灵气刚一注入,就被那个旋转的六边形吸走了,像一滴水滴进了大海,连声音都没有。
“这不可能。”他的声音在发抖,“你用的什么阵法?”
孟小鱼没有回答。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不知道这个阵法叫什么名字,不知道它是什么原理,不知道它为什么能吸收别人的灵气。她只是——布了。像鱼在水里游,像鸟在天上飞,像龟在海上漂。不需要解释,不需要理由,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
裁判宣布——第三场,青云地区,胜。
观众席上炸开了锅。不是掌声,不是欢呼,而是一种更嘈杂的、更混乱的、像一万个人同时说话、同时尖叫、同时问“发生了什么”的声音。孟小鱼站在赛场上,看着中央地区那个男生收起了他的阵旗,看着他的阵旗在灯光下已经没有光了——灵气被吸干了。他抬起头,看着孟小鱼,目光里有不甘,有不解,还有一种她说不清的、像是“你到底是谁”的东西。
她没有回答。她转过身,走下了赛场。
回到选手区的时候,何荷花、赵铁兰、陈青云都看着她。他们的表情很复杂——有高兴,有骄傲,有担忧,还有一种她说不清的、像是“你还是你吗”的东西。
“你赢了。”何荷花说。
“赢了。”孟小鱼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