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溯连连后退,下意识地环顾四周——
整个昏暗的赌场大厅,连同窗外白茫茫的雾气,都在以同样的速度被这诡异的鲜血淹没。
鲜血与白雾,此刻诡异地交融在一起,形成一幅令人毛骨悚然的画面。
下一刻,血水上涌的速度猛然加快。
几乎是在一秒钟之内,粘稠的血液便淹到了她的锁骨位置!
无处可逃。
白溯彻底被冰冷的血液淹没。
耳畔是血液流动的、黏腻细微的汩汩声,她屏住呼吸,失神地看向上方。
血液铸就的液体粘稠沉重,带着浓烈的铁锈腥气。
奇怪的是,即便屏息许久,也并未感到窒息,仿佛在这里,呼吸这个概念本身已被模糊。
白溯更无从判断哪边是上方,该向何处游动逃离。
就在这茫然与诡异的平静中,她忽然从前方一片浓得化不开的暗红里,瞥见了一点异样的颜色——
一抹极其微弱的、介于灰与蓝之间的光晕。
她奋力挣扎着,朝着那点光晕游去。
当白溯终于冲破那层粘稠的血色屏障时,眼前的景象已然彻底改变。
无边无际的、灰蓝色的水体,完全取代了猩红的血海。
似曾相识的场景——
这正是她两个月前莫名复活时,最初醒来所身处的长河之中。
白溯茫然地在水中转了个圈,四周空无一物。
她低头看去,脚下是铺满光滑鹅卵石的河床,当她踩稳之时,灰蓝色的河流深度恰好维持在她锁骨之下。
此时,之前一度消失的系统文字,全部清晰地重新浮现,甚至任务栏也出现了变化:
【特殊协议限时任务——在你苏醒的长河之中,得到新的答案】
【完成任务倒计时:38小时45分钟5秒】
任务描述从“回到”变成了“在”。
白溯瞬间明白,她要完成任务的后续部分——得到新的答案。
她开始在河水中跋涉、探索。
但无论朝着哪个方向走,茫茫的灰蓝色水面都仿佛没有尽头,延伸向未知的迷雾深处。
脚下的鹅卵石千篇一律,没有任何显眼的、可能隐藏线索或答案的特别之物。
白溯少见的感到一丝迷茫。
“喂,你为什么在这里?”
一个带着稚气的小女孩声音忽然响起,语气却有些臭屁。
白溯转头,看向自己的右侧——
一个留着黑色短发、有着灰色眼眸的小女孩,正站在一艘简陋的小木船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见白溯没有反应,女孩似乎有些不满,低下头,用手拢成喇叭状,提高音量又喊了一次:“喂——听见了吗?!”
白溯茫然地眨了眨眼,没有说话。
小女孩双手叉着腰,歪着头打量她,脸上带着明显的不服气,嘴里还絮絮叨叨:“待在这种地方就算了……怎么后来还跑去当什么破警察?真是搞不懂。”
“你是……?”白溯仍旧有些恍惚,几乎是下意识地用上了曾经作为警察的职业口吻:“是走丢的孩子吗?你父母呢?我可以联系局里……”
她想抬手去摸腰间那并不存在的对讲机,动作却被水体的阻力所滞。
小女孩看到她这个动作,更加生气了,倒吸一口凉气,气得几乎要跳起来:“你以为你现在还是警察吗?!”
“明明以前说过,以后要进界碑实业,或者彼岸生命科技!再不行,地火能源集团也行啊!”
“你说过要赚很多很多钱,要当人上人!怎么最后跑去当了警察?!”
小女孩满脸写着不满,继续数落:“当警察能赚什么钱?图个温饱就不错了!你会像爸爸那样,赚的钱根本不够给妈妈治病花……”
听着小女孩喋喋不休的抱怨,白溯忽然明白了那份熟悉感从何而来。
眼前的小女孩,竟然是年幼时的自己。
该怎么向小时候的自己解释呢——
解释母亲没能等到她真正有能力赚钱赡养便已病逝?
解释以她后来的家境和学历,根本够不上那些顶尖财团、企业的门槛?
解释选择警官学校,既是想让病重的父亲欣慰,也是那时她能触及的最好出路?
看着眼前喋喋不休的小鬼,白溯终于从记忆中翻出看似合理的借口:“你小时候……不也经常说,要和爸爸一样当警察,抓坏蛋,保护大家吗?”
小女孩的脸瞬间涨红了,梗着脖子辩解:“那、那都是多久以前的事了!那时候我还小,不懂事!”
看着眼前这个“自己”嘴硬脸红的模样,白溯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弯起,灰色的眼眸中漾开一抹久违的、带着暖意的柔和。
但随即,现实冰冷的重量压了下来,将那点暖意迅速驱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