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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平静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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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的雪似乎没有下的尽兴,这会儿又飘飘洒洒的便下来了,罗淼淼就那么坐在雪地上大声的哭着,鹅毛大的雪花就那么落在她的头上,麻花辫上,花棉袄上,须臾便消失不见。罗老汉匆匆的出来,拽着罗淼淼进了屋。

景浩在车里看着那个渐渐变小的小点最后消失看不见,红着眼眶便踹了一脚身边的一个男人:“饭桶!”

被踢偏了身子的人立马回正,低头恭敬的回道:“属下该死!那日孟家少爷和徐家少爷回来只说少爷是跌落了山下,属下这才一直在山下寻找。”

景浩靠在椅背上揉着眉头,觉得寒风一直往胸口这里灌着,灌的他周身发冷,抬起一只手猛捶了一下心口:“不知道开暖气的吗!”

开车的司机嘴角动了动,片刻还是小心的开口:“少爷,暖气,暖气已经开到最大了。”

景浩又踹了一脚旁边的人,确实该死!

若是早点……若是早点过来,是不是……是不是心口……就没那么疼了……

罗淼淼被罗老汉拉进来便躺在床上缩在被窝里了,浑浑噩噩的躺了一天一夜,再睁开眼已经是第二日了,出了门,大雪已经停了,这个世界又是一片银装素裹。

罗淼淼环视了一圈,这个屋里没有半点景浩的影子,景浩来的时候一无所有,一身破烂衣衫早被扔掉了。之前的那些谈笑打闹,仿佛是她的一个梦,一个比较有趣的梦而已。

罢了,梦而已,我到底在难受个什么劲儿!

罗淼淼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爸,我起来啦!今天早上吃什么~有没有热乎乎的粥呀~”

罗淼淼和罗老汉各自捧着一碗白米粥吸溜着,罗老汉的眼睛一直往罗淼淼这边瞅。

罗淼淼终是受不住了,三口两口的把剩下的粥倒进嘴里:“爸,我吃好了,一会你吃完了把碗放着就好,我下去找梅子玩儿去,回来了我再洗哈!”放下碗就跑了出去。

到门口,迟疑着终究是停了下来。

“爸,你放心吧,我没事。只不过是做了一个梦而已。现在梦醒了,缓缓也就好了!”

说完罗淼淼蹦跳着就出去了。刚进梅子家的大门,就被梅子拉到了她的被窝。

仿佛掏着什么绝世宝贝般的从怀里掏出来一本漫画,封面便是一张帅气又冷酷的脸。

梅子一边吸溜着口水一边眼冒桃花:“怎么样,越前龙马!是不是和你们家景浩很像啊!不能说一模一样吧,八九分还是有的,是不是?尤其是他那张同样冷酷的脸,天呐,连气质都拿捏的死死的!”

梅子用胳膊拐了一下罗淼淼,“欸,淼淼,什么时候再带出来看看呀,或者我去你家?走走走,现在就去!”

梅子迫不及待的作势就要起身,罗淼淼翻了个身躺在床上,手上摩挲这本泛着光的漫画封面上这个冷酷的男孩,手指一点一点的描着上面的眉眼鼻嘴,都是景浩的影子,罗淼淼深深的叹了一口气:“他走了,昨天走的。”

“走了?”梅子一脸震惊的坐了起来,把被子一下掀开了,罗淼淼冷飕飕的又把被子扯了回来,“你不是说他被你捡回来的吗?他能去哪儿?”

“他说我捡到他之前他联系了电视台,有个好心人愿意收养他,那个好心人现在找到他了呀,就把他领走了!”

罗淼淼又翻了个身,用胳膊肘撑在床上,翻开了封面,看起了里面的内容:“看着应该是挺有钱的人家,开着一节黑色的火车来接他走的。应该会比跟着我们过的好吧!”

罗淼淼说的满不在乎,梅子在一旁直叹可惜。

最后罗淼淼走的时候连求带抢的从梅子手里把这本漫画抢了回来,最后梅子头发凌乱的依靠在门上,一只手扒着门框,一只手伸出去想要抓住罗淼淼跑远的身影,眼含热泪,痛哭流涕:“淼淼,你好狠的心呐~我姐就给我带回来这一本啊!!”

……

地球少了谁一样的在转,日子少了谁一样的能过。

连雨不知春去,一晴方觉夏深。当罗淼淼以为自己还要伤春悲秋一段时间时,一眨眼她就站到了高考考场的门口,罗淼淼长舒一口气,罗淼淼你可以的!

昂首挺胸的进入了考场开始奋笔疾书。

景浩这个名字早在久远的记忆中变得模糊了。景浩走了,对她的生活来说似乎影响不大,三两日,待开春她又能蹦跳着去山里采菌子、采春笋。

待开学,她的学费依然差着两百块,当她硬着头皮走进教室准备迎接那个班主任劈头盖脸的一顿骂时,却发现班主任换成了一个非常和蔼的笑眯眯的阿姨,比原来那个班主任年轻漂亮,最关键的是性格好,很温柔。

漂亮老师侧头看着站在教室门口的罗淼淼,笑着跟她说:“快进来坐下,要点名了!”

更诡异的是,村长换人了,一直追在她屁股后面喊她“穷光蛋”的胖虎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三四月草长莺飞的时候,隔壁村的一个老头给了罗老汉三张毛爷爷,说看上了罗淼淼家前山头上的荆条,如果罗老汉家自己砍还能再给两张,如果要那老头找人,那就只有三张了。

罗淼淼看着那老头手上晃来晃去的两张毛爷爷双眼放光:“我砍!”

五张毛爷爷换来了罗淼淼在山头看完火车后回家的畅通无阻,罗淼淼的心情简直是不要太爽!

一直到学期结束,漂亮老师都没有跟她提学费的事。

学期末的时候她去到漂亮老师的办公室,漂亮老师笑着摸摸她的头:“淼淼,你学习成绩优秀,学校不想损失人才,所以你什么时候有钱什么时候交过来就好!不必太放在心上,要把重心放在学习上,知道吗?对山里人来说,学习才是出路。加油!”

罗淼淼红着眼眶的拍拍胸脯:“老师我会加油的!”

初中,高中,再没碰到过一个因为学费刁难她的班主任,每个老师都是笑眯眯的摸着罗淼淼的头:“淼淼,你学习成绩优秀……”

听得多了,罗淼淼也就且愧且心安的接受了这一套说辞,从此开始了头悬梁锥刺股的点灯熬油。

“叮铃铃~~~”最后一场的交卷铃声响起,罗淼淼放下了手中的笔。

扭头看向了窗外的蓝天,山的那边是山吗?是海吗?

她不知道,现在她十八岁,到的最远的地方也只是这个镇子。

她能走出去吗?罗淼淼抬起手抹了抹眼角,她,考砸了。

考完的第二天,罗淼淼把一屋子的书一本一本的往一个蛇皮袋子里扔着,家里是无论如何都不能供她复读的了,所以,考上了她便能去大学,考不上,等着她的只有打工这一条路。

这些书,留着也没什么用!拿去卖废品还能卖个几块钱,给她换点出去打工的路费也算是发挥了它们最后的价值了!

一本一本的扔着,目光突然就瞟到了角落的一本花里胡哨的漫画,眉头一皱:“我怎么会看这种东西?”

拿起来看到封面上的漫画人物,眉头往更深的皱了皱:“怎么感觉好像见过似的!”

“这个村子太落后,即便你是第一名,你依然考不上好的大学!”罗淼淼的耳边突然响起了这么一句话,吓的罗淼淼一个激灵,四下看了看,没什么人啊!想到考场上的失意,罗淼淼满腔的怒火没处发,把手上的漫画用力砸进了袋子里:“乌鸦嘴!真晦气!”

最终,这袋子书卖了五十块钱。

梅子高中刚上了一年就去南城打工了,她姐姐在南城,这次回来也只是来参加个高考而已,为了顺利拿到毕业证。

梅子来到了罗淼淼家:“淼淼,我过两天就要走啦!”找到了罗淼淼,便扯着罗淼淼开始咋咋呼呼,“你考的怎么样啊?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啊?”罗淼淼倒没有好好想过这个问题。

“我们这附近,很多人都去南城打工的,南城那边工厂多,什么电子厂,服装厂,工资比你在山里捡野货高多啦!”梅子坐在罗淼淼的床上,摆弄着自己的红指甲。

罗淼淼微蹙着眉,认真的思考了起来,反正总是要出去打工的……她看了眼梅子,梅子现在穿的真的不可谓不时髦。

两只手的指甲都染得红彤彤的,一头不长不短的黄毛在罗淼淼看来,就有点像……像狮子的脑袋,脑门上还斜了一片长短不一的头发几乎是盖住了整只右眼;紧绷在腿上的黑色裤子也将将到膝盖下面,上身不知是薄纱还是薄棉的衣服一直盖到了大腿,然后腰上再紧紧的一收,青春期的丰腴一览无余。

罗淼淼听见过梅子和她妈吵架的时候说,这个叫非主流,那个狮子头叫杀马特。

梅子妈气的拿着剪刀追着她就要绞了那什么杀马特,直到梅子说整那头发花了三百多块时,她妈扔了剪刀换了根棍子在手上继续追着她接着骂。

罗淼淼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简单的T恤和洗的有点发白的牛仔裤,T恤和牛仔裤还是梅子妈拿上来梅子不穿了的。叹了一口气,自己看着确实磕碜。

“嗯,我也确实有想过出去打工,可是我爸他……”

“哎呀,”梅子搭住了罗淼淼的肩,“你去工厂,每个月少说也有七八百,每个月给罗大爷寄回来三五百不成问题,这不比在这山里每个月捡个百来块的强吗!”

“我……”罗淼淼还犹豫着,罗老汉红着眼睛就进来了。

“福娃啊,去吧!你不是一直都想出去看看的嘛,这山里呀,终究是不能困住你的!不用担心我,你爸我还硬朗着呢!就是要记得写信知道吗?还有,打电话,梅子家里装了电话,就打到梅子家。梅子啊,这个接电话是不会费你家电话费的吧?”

“罗大爷,不会的!到时候我天天让淼淼打电话回来!”

两天的时间很快,罗淼淼把家里的大水缸里挑满了水,又在厨房旁边的角落堆满了劈好了的柴火,拿着上次卖书的五十块和之前卖山货的零零碎碎的总共一百七十二块钱,提着一个袋子里面装了几件换洗的衣服,和罗老汉一通红眼抹泪拥抱依依惜别之后就和梅子一起到了火车站。

罗淼淼是第一次坐火车,眼里既有欣喜期待也有紧张忐忑,手上紧紧的捏着那一张红色的小票,竖着耳朵听着火车站广播里比新闻联播还机械的女声,两只眼睛一直盯着那不停滚动的霓虹的电子屏幕,眼睛一眨不眨的都瞪出了泪花,喉咙还不停的咽着口水,生怕一不小心就错过了火车。

梅子手上拿个一个小小的粉色的东西,那东西上下两片可以滑动,一推,上面的屏幕就亮了,罗淼淼知道,这个叫手机,高中的时候班上很多同学都有手机了,上课的时候在桌子底下悄悄的玩着。

罗淼淼现在都还记得,她第一次听见同学说“手机”的时候,她心里“咯噔”一下,感觉她似乎很早之前就应该有这个东西,但是她没有。

梅子的手就在下面那片上飞快的按着,眼睛盯着屏幕,头也没抬的说道:“淼淼啊,放心吧,有我呢,不会把你弄丢的!我们这趟车,还有一个多小时才开呢?你赶紧歇歇,今晚可是没得好觉睡的。”

罗淼淼听着也就安心的放松了下来靠在椅子上,看着梅子两只手在键盘上飞快的点着:“你在干嘛呢?”

“聊□□啊。”

□□罗淼淼是知道的,初中那会儿就听过的,那时候毕业的时候很多人过来找她要□□号,罗淼淼每次说自己没有的时候,那些人都疑惑的眯着眼睛看着她。

高考前,班上毕业又是一堆人抱着一本又一本的所谓同学录过来找罗淼淼,这次罗淼淼依然是红着脸:“抱歉,我没有。”罗淼淼偶尔会听见有一两个人说“清高什么啊!”她只能笑笑,并不放在心上,换句话说,放心上了除了让自己郁闷又能有什么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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