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淼淼瞪大了双眼，双手捂住了嘴：“两、两万？”
杜伟点点头。
“这，这怎么可能？”
“这怎么不可能？还是税后呢！”杜伟笑道，“就说你今天这个客户，挂牌给你五百，你一个月我算你卖十台车好了，这就五千了是不是？”
罗淼淼觉得这简直是颠覆了她的认知……
“当然了，那也只是说说，也不是每个客户都会愿意出那笔钱的，对于这种，我们销售一般只是提一嘴，好说话的就出了，不好说话了，有点质疑的，我们也不会给自己找麻烦。除了挂牌，你看啊，保险、装潢这些都有油水可以捞的。”
杜伟说的理所当然，罗淼淼听得后背直冒冷汗：“这种，你们就不怕客户捅到经理面前去？”
“所以说看人下菜啊！那种叽歪的客户就尽量不要给自己麻烦了。这种事情一旦被公司发现，开除都是轻的，重的那是行业封杀的，只怕以后都不用想着能找到工作了。再说了，你当经理不知道这事儿？你还记得孙营吧？”
“嗯，林林的师父。几个月前刚辞职的嘛。”
“哪是什么辞职啊！”杜伟满脸嫌弃的看着罗淼淼，“你啊，就你一个人傻的！孙营就是因为二手车这块儿，私吞客户太多了，经理那边拿的少了，讲白了，就是他做的过了点儿，妨碍到了别人的利益，被开掉了！”
“经理也有？”
“除了你谁没有？”杜伟颇无语的看着罗淼淼，“就销售那点提成，你就看看老大哥怎么养家糊口还要还房贷？鑫哥怎么供着女朋友那成百上千的化妆品？那方小玲浑身上下都是奢侈品！靠那点工资能干啥？”
“合着整个销售部我卖车最多，反而是拿钱最少的那个了呗！”
“那倒也不是，毕竟什么都得有量！一个月卖个两三台再怎么黑心的也收不到你十台的钱。”杜伟十分同情看着罗淼淼，“只是，你这每台车的性价比啊，确实低了点儿……”
正说着，对讲机里传来了声音：“阿伟阿伟，有客户找！”
“来了来了！”杜伟应了声，四处看了看，对着罗淼淼小声道：“小罗，我也是念着你曾经帮了我，送了我两个订单我才和你说这些，你可别说出去了。”
罗淼淼拍了拍杜伟：“放心吧，我又不傻！快去接待客户吧！”
看着杜伟离开的背影，罗淼淼心中还是惊魂未定的，今天这一番话，着实吓到罗淼淼了，她从来没有都没有想过，还有所谓的“灰色收入”存在，对罗淼淼来说，这个和违法没什么区别，她可一直都是一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晚上回到出租房罗淼淼都有点心不在焉的，梅子跟罗淼淼说话好几次都在走神中，没有回应。
“淼淼，你今晚到底怎么啦？”梅子刚跟罗淼淼讲着海螺湾那边新起了一个楼盘，刚开盘就被人一抢而空。以往说起这种话题罗淼淼都会拉着梅子问上半天细节，这次居然没什么反应，抬头一看，这妹子神游着呢。
罗淼淼回过了神，看着梅子：“梅子，你知道灰色收入吗？”
“知道啊！”梅子十分自然的就说了出来。
这次罗淼淼直接下巴都快惊掉了：“梅子你不都是在流水线上做的吗？怎么也知道这个！”
“这有什么奇怪的？”梅子疑惑的看着罗淼淼，“我们车间也有办公室啊，他们采购的时候都会捞点油水什么的，简单说就是差价吧，采购的时候讲讲价，然后跟公司报个原价。最后那个差价就到他们自己口袋里啦。再说了，魏翔也和我说过，他在厂里是负责外包发放的，通常作坊那边都会给他一些好处，然后他把需要外包的发给那些给他好处的作坊……”
梅子看着罗淼淼逐渐睁大的铜铃般的眼睛，吃惊道：“不是吧，淼淼，你们这种行业灰色收入才是最高啊，你不会到现在还不知道吧！”
“额……这个……”
梅子看着罗淼淼的样子瞬间了然：“淼淼啊，你就是太乖了，从小就是。老师说什么是什么，就从来没见过你这么听话的！这种灰色收入其实每行每业都是存在的，就你们销售啊，我也听说过一些的，销售顾问都会从客户那边收些什么费用之类的……”
“你们知道？”罗淼淼更吃惊了，梅子都知道是不是就表示那些买车的人也都知道？那她那些同事不是就都危险了？
梅子按下了罗淼淼的吃惊，耐心跟她讲到：“这种其实就有点类似，类似……”梅子想了想，“类似咖啡厅那种服务生的小费！对，就是小费，只不过一个是主动给，一个是服务生开口要。有些客户其实对销售顾问提出来的那些费用不是不知道，他们只不过是睁只眼闭只眼罢了，经济不是那么紧张的，一般都愿意多出这一笔钱，买销售顾问的一个尽心尽力，双方皆大欢喜了。经济条件差点的，可能会质疑，这时候你们销售顾问也不会傻的一直去要这笔钱。所以这类灰色收入就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罢了。还有一种是对上的，对公司层面的，就像我们车间的公司的采购，公司如果硬查也不是查不出来的。”
罗淼淼更吃惊了：“公司也睁只眼闭只眼？”
“淼淼，你肯定听过水至清则无鱼吧……”梅子意味深长的看着罗淼淼。
罗淼淼恍然大悟，若真查下去，只怕一个公司找不出一个清白的了，当然，除了她以外……
知道了这么一个不叫秘密的惊天大秘密，罗淼淼觉得自己似乎要发财了。
但是……
看着眼前这个小年轻，唉，算了，还是花父母钱的！
这个老大叔，唉，算了，这大叔挣点钱不容易！
这个美女，唉，算了，女人一个人在外打拼不容易！
这个事业有成的中年人，咦，好像可以试试！唉，算了，没准家里有个不好惹的老婆回头查出了他账务问题，找到她这儿把她当做小三……为了几百一千的，不值当！
……
所以，又过去了两个月，罗淼淼大概依然是公司里唯一一个清白的了。
罗淼淼低头写着合同，想着刚刚又一次放弃了向客户开口提一些额外费用，笑着摇了摇头，把合同推到了客户面前：“石大哥，您这边签个字就好。”
对面石大哥其实也就比罗淼淼大个五岁，未婚，事业有成，经营着一家小企业，石大哥龙飞凤舞的签完了名字交完了钱，罗淼淼尽职尽责的送客户出门上车。
石大哥看着旁边停着的试乘试驾车，问道：“我的那个车也有这个踏板吗？”
罗淼淼笑道：“石大哥，您定的是标配版的，我们这个试乘试驾车是旗舰版的。所以您那个配置是没有的。”
“能加装吗？装一个多少钱？”
罗淼淼回到：“这个肯定是能加装的，我们店加装的话，是三千块，左右两块！”
石大哥又看了两眼然后坐进了他来时开的那辆小车里，对着罗淼淼一笑：“今天谢谢小罗了！”
罗淼淼甜甜一笑：“应该的，石大哥您路上慢点开，注意安全！”目送着小车走远，罗淼淼转身回了办公室，又是清白的一天！
在座位上整理了一下资料便去前台替下了林璇。一个小时后回到办公室，打开手机一看，罗淼淼愣住了。
已定科科威石大哥：“小罗，我想了想，那个踏板帮我安排装一下，费用我直接转给你了，省的再跑一趟了。”
下面是三千块的转账。
罗淼淼吓的赶紧把手机揣进了兜里，左看看右看看，生怕被谁发现了。
这个踏板三千是他们习惯的对外的报价。通常考虑到客户总会砍价，为了成交销售顾问都是会报高价，方便跟客户来回拉锯最后成交。这踏板销售顾问有两千的权限，意思就是，这个踏板，一千足够！
罗淼淼没想到，这个石大哥不仅没砍价还直接把钱转了过来！
这，她要不要给客户退回去啊！那是不是还要解释一下为什么不是三千而是一千？那样客户会不会又会觉得自己车子买贵了啊！
想到此，又哆哆嗦嗦的把手机掏了出来，依然是左看看右看看，没什么人，罗淼淼手指一哆嗦，确认了收款，瞪大了眼睛，心一横便回复到。
“收到！小罗会安排好的，石大哥放心！”
我不清白了！
自从收了那笔钱罗淼淼每天都过的提心吊胆的！罗淼淼安慰自己，等客户提完车就好了……
终于石大哥来提车了，罗淼淼认认真真的把车子清理的干干净净的，资料整理的整整齐齐的，恭恭敬敬的把石大哥送走了，石大哥走的时候也是兴高采烈的。
“小罗，辛苦了！下次有朋友买车介绍给你！”
罗淼淼笑道：“这些都是小罗应该做的。那小罗可就等着石大哥您介绍客户给我咯！”
看着石大哥开着小威走远，罗淼淼原本以为自己能放下的心，却并没有放下。她担心售后，后面保养的时候那边会说漏嘴。罗淼淼又安慰自己，等客户做完首次保养就好了……
每次有那个石大哥的微信弹过来罗淼淼都是心里一个咯噔，手机铃声一响，看着来电显示“已定科科威石大哥”便是头皮发麻……
一抬头总感觉同事、领导、客户看她的眼神怪怪的，似乎都在质问她：“小罗，你为什么这么做！”
如果担惊受怕了一个月，渐渐地有了新的客户过来定车有了新的事情忙起来罗淼淼疑神疑鬼的毛病才算减轻了些。
又是一个夜深人静的时候，罗淼淼憨憨的睡着，突然石大哥推门就进来，狰狞着一张脸伸出手就掐住了罗淼淼的脖子：“罗淼淼，枉费我那么信任你！”
罗淼淼惊醒，惊恐的看着石大哥可怖的面孔，呼吸艰难，从喉咙间挤出几个字来：“石，石大哥，你听我解释……”
“巧言善辩！你承认吧，你就是贪！不该你拿的你凭什么拿！今天我便要掐死你！替天行道！”
彻底喘不上气前罗淼淼惊恐的坐了起来，大口的喘着粗气。看着四周漆黑一片，才明白过来是做了一个梦！
抬手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看着外面漆黑的夜，海面上随波碎成星星点点的光，罗淼淼苦笑着摇头，罢了罢了，这种钱她挣不来！还是老老实实卖她的车拿着提成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