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炅真是又气又好笑。
于她眼里,分明是什么事都没做错,可他自己又偏偏要与自己作着对,脾气倔的像头小牛犊,堵着气不吭声。
偏偏心性又软的一塌糊涂。
说是不回家,可这么些天,路过家门口的次数比以往呆在家中的都多得多,白日游荡加之自行修炼着,夜晚就在门前那棵树上挂着,沃炅都不知是要说他什么好。
若不是他今日这一跌落,起来的费劲了些,又遇到了一好心的仙人,估计这和自己怼的气性,不再过几日怕也是不会消散了去的。
翟庾眠与沃炅随意说了几句,已然心领神会了。
只再看他们,莫名多出了些好奇与心软。
翟庾眠从小浸在自家娘亲爹爹的宠爱里长大,在此之前,即使她是对姬元苏没什么好防备的,可是去人家家里,她亦然是犹豫再三的。
不过拗不过姬元苏也是事实。
早知小魔孩的娘亲定然也非什么凡人,只是最终见到的,却是令她惊诧的,好似从未见过这样一对母子。
未身处魔界,却是魔界人。
只偏偏于这人界一隅,安逸美好的生活。
一个明明寿元将尽,却依然笑的如春日暖阳;一个明明还不大,却一心决然的要变强保护娘亲。
这顿饭后,已然暮色四合。
小镇之下的皇城,方华灯初上。
姬元苏满足后便又偷偷的去提升了,还对她说着,“姐姐!你是不是才来到这里的啊!到这多住住啊!”
翟庾眠一笑而过,如今与沃炅站于这俯瞰着,是头回体会到了她这么些年来未曾感悟到的人间气息。
也想象不到是怎样的一个母亲,在此种情况下,心无旁骛的如凡人一般安逸生活。
翟庾眠默了默,坦然道:“沃姐姐的……”
沃炅刹时打断,尽管现下只有她们二人,未说出口的话各自都明了。
沃炅望了望她,没再揪着她是喊她沃姨还是沃姐姐了,都不重要,“不知姑娘是……”
“仙界幻宗宗外弟子罢了,近日途径人界。”翟庾眠顿了下,似是早就下定了决心,她说,“打算在人界停留些时日。”
奈何沃炅看破了她的身份,未点明却又不言而喻,笑道:“我也近日听闻幻宗有位天之骄女,本欲前往魔界后半路而归。”
翟庾眠轻笑了声,没再做任何辩驳,只她对魔界也实在是知之甚少,“那沃姐姐呢?”
沃炅轻叹了声,一时没说话,哂笑道:“不过是魔界的弃子罢了。”
“不提也罢。”
翟庾眠也未再问,能说及此,或已是她最大的勇气了。
可,翟庾眠不甘心。
“有寻过法子,再为自己的生命争取过一些时日吗?”翟庾眠直直望着她,没放过沃炅神色中任何的举止。
沃炅没说话。
“苏苏不知道吧,他若知晓了自己发誓变强要保护的娘亲,都要活不过明年了,他该怎么办呢?”
翟庾眠不知晓他们究竟是何来历,可仅是对一对再寻常不过的母子来说,任何在不知晓对方将要离开的情况下,这无疑是一次重创。
良久,沃炅的语气里终是无可奈何,“到了时候,我定是会告诉小苏的。”
沃炅的笑意是如此温婉,令翟庾眠久久不能忘怀。
翟庾眠轻叹了声,总觉得是非对错,人亦各有命。
可这又如何呢?
世间因果终难辩。
或许今日她会遇见姬元苏,就是他要她来帮助一下他母亲的吧。
“沃姐姐可曾听过我幻宗的疗愈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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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晃五载。
从前陷于泥潭里稚气未脱的少年,如今也长成了英气初现的少年模样。
“姐姐,你是不是最爱吃这些小果子啊?”姬元苏说话摇曳间,发尾也跟着晃动,眼睛更是亮晶晶的看着她。
青丝高挽,眉目疏朗着,好似正是恣意张扬时。
然翟庾眠只这么些年,除了同过往一般的狂妄自在,并无什么改变。
多了个逗弄的弟弟,天天黏在她身边罢了,没什么不好的,只是烦恼了些许。
翟庾眠细想了想,这五年停留于人界,喜欢的何止仅是一些零嘴,“还有皇城那些小曲儿,各色样式的衣裳,以及这方小镇!”
姬元苏扬起的弧度难以平息,雀跃道:“那我和姐姐喜欢的一样!”
翟庾眠撇嘴,伸长手去弹他的鼻尖,“不准学样!”
昔日还不及她肩膀的小少年,如今已然比她高上一截了。
姬元苏没躲,似乎这个动作已经成了,他们之间亲近的默契。
甚至是微微躬了点身,眼睛弯成了两道小月牙,清澈的眸眼里带着笑意,期许着姐姐的触碰。
如同一只等候主人喂养的小动物,摇尾乞怜的。
翟庾眠见这突入眼前的俊脸刹时失笑,小手轻带过他的脸,故作道,“听到了没啊?”
“不然我就……”
姬元苏跟在她身后,只听这话戛然而止,又越过她,凑近的主动去追问,“就什么啊?姐姐姐姐……”
“你怎么不说话了?”
翟庾眠轻笑了声,将他半垂着的脑袋轻薅了下,后者已然笑着。
倒是也不追问了,只是笑。
顿时。
翟庾眠停住了脚步,怔了怔。
是怔亦是震。
灵珠突兀的泛出了声响。
翟庾眠看着前面几步的少年,屏住了呼吸。
一时皆静默。
入耳的声音清晰了然。
是哀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