眠言安笑了下,“你也就生来就知这世间存有异动这一灾难?”
危及性命家园,难道会没有人要去追根究底吗?
眠言安忽的又望向姬元苏,罢了,一个忘记过许久事情的人又怎么会知道呢?
果不其然。
姬元苏说着,“眠眠,不是从未有人打探过,是并不知从哪开始查起。”
姬元苏所述并无道理。
该从何探究……
人界凡人不过须臾百年,仙魔也只堪堪维持现状,护住还安在的家园,保住能不被异动带走的生命。
“但是,”姬元苏脸色沉下,朝着梅桑冷声道,“仙界生死与我何干?”
梅桑如若未闻他的言语,只继续说,“祭司难道不想要知道自己究竟是谁了吗?”
一语牵扯了很多。
但她心底的,不仅仅是这个,还有要回家的决心。
她是不属于这里的。
她是谁,于这个世界她是谁都不重要的。
这是眠言安早就思绪明了的事。
可也有不得已的事,那便是这世间的异动,千年失眠的姬元苏。
她得完成,这是重要的。
或许说,这是她离开这个世界的关键点。
至于其他的,都出于她本心。
仙界要去,也必然去。
眠言安顺着问,“你知道?”
“眠眠,是何意?”
还未等到梅桑的开口,姬元苏先质问她了。
眠言安只好胡诌,先缓和他那惊诧的异样,“我可能,是不知道我是谁的。”
梅桑说的模棱两可,“我早说过,有人会知晓。”
他并未将话说的过于坦白,师尊那时的神情,总归是知晓些什么,不然也不会嘱咐要将她带回仙界。
更似梦终于将醒的口吻,说,“要有个结果了。”
梅桑与眠言安相视不过片刻,姬元苏早已按耐不住,在她还未回神时,直接将她一把抱起,大步跨离。
“姬元苏,你做什么啊?”
“眠眠,仙界如何,与我们毫无干系的。”
眠言安没辙,也无精力去抵抗他,只下意识的环上了他的脖颈,“关于千年前的异动,你的记忆难道你都不想再记起来了吗?”
“听说失忆的人去看看从前走过的路,总归会有印象,以此才能记起。”眠言安试图望上他的眸。
幽色如墨,冰冷,他的注意全然不在她的话语间,倒是朝着身后紧忙跟着的梅桑破骂了句。
驱赶的话语接连不断,“还不滚?”
于人界,二人并未轻易显露几近要喷涌的灵力。
眠言安轻抚上他的脸颊,轻笑了下,“仙界很是遥远吗?”
姬元苏这般拖延,更甚要阻止的气势,只会让她更想,非常非常想要去,而此时。
不止是想要回家。
更多的则是帮他寻回迷失千年的记忆以及逝去千年的梦乡。
结果姬元苏更为愤慨,愠色显于面上,更是付诸于话语上,“眠眠在为他说话?”
姬元苏离开的很是迅速,梅桑倒是并未有一直跟着的想法,只听眠言安的话语,答案早已昭显。
而现下,只是过早过晚罢了。
山脚下,零星凡人来来往往。
眠言安压根拗不过他,只安心的被他抱着,想抱就抱她上去吧,不想说话便不说吧。
她刚好能睡一觉。
只是这样一个念头,台阶上便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是田田和鲤鲤。
一经五年,两人都长高了不少,十几岁的少女少年模样,看到他们正有说有笑的喊着。
田田见着了便轻快道,“安安姐姐和大哥哥!”
靠近了些又闭上了嘴,大哥哥的面色看着不大开心的样子,还有安安姐姐,像是睡着了样子。
眠言安的小手不太显眼的挠了挠姬元苏的脖颈他才敛了敛神色,客套过后,兄妹便继续往他们要去的方向驶去。
眠言安还听见田田小声对着鲤鲤的话语,“大哥哥也太喜欢姐姐了!要一直牵着抱着吗?”
直至走远了些,眠言安故作怒道,“要一直牵着抱着吗!”
姬元苏对此极其坦然,甚至带了点笑,仿佛方才那一语取悦了他一样。
他说,“要的。”
“……”
这应该是这样的回答吗?
这样的一问一答,属实有点奇怪。
眠言安期待他说的可是反话。
可并未,魔一向直言而行。
回到小镇,又即将是一个不眠夜。
床榻上,就在眠言安以为是要安静的入睡时,姬元苏突然说话了,“眠眠,那时在想什么?”
姬元苏常常问她在想什么,对于从她嘴里说出的话,他早已摸透,真真假假,总归有些判断。
眠言安轻啊了声,仿若从梦里惊醒,“什么在想什么?什么时候?”
什么鬼话,这问题也过晚了些。
黑暗中,他的手指摩挲过她的手心,动作很轻,像是在确认一件易碎的珍宝。
良久,才听见他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丝颤抖:“眠眠,这里装着的究竟是谁?”
本就幽静的屋内因这句话更显的沉寂,眠言安的呼吸仿佛都滞住了瞬。
他在问,她究竟是谁。
不过也仅是片刻,眠言安立即道,“我早就说过的啊,之前脑子……”
“眠眠。”
眠言安被这冷声,心惊了下。
久违的不容拒绝无法辩驳的语气,此时的空气不仅静默,更是冰冷了几分。
可始终是不同于最初的,场景、情绪、想法。
都不同了,他对于眠言安,早已是不同的了。
半晌,她都没说出一句话来。
“不想说吗?”
催命般的一语。
眠言安却急忙回应,“不是。”
哪是什么不想说……这是该怎么说,该如何说……开不了口啊……
难不成要说她本就不属于这个世界吗?
还是……
再编一个新的理由。
眠言安果断选择了后者,“是因为,我之前……梦境里的人,他们让我怀疑我自己,究竟是谁。”
真的不能再真了。
于夜色中,她什么也看不见,只是睁着眼睛,能感受的到另一双眸子的注视。
又过了好一会,眠言安轻吟了声,他才说话,“是吗?”
还是一句笃定不信的话。
眠言安心底叹了声,“爱信不信。”
“眠眠说的我都信。”姬元苏似是来了劲,“可,眠眠也没拒绝梅桑的话。”
“只一直在和我作对。”
眠言安无奈哂笑,“缘由我早都说过了不是吗,因为我自己也因为你。”
她的语气并不柔和,甚至算得上是躁然。
反反复复的回答重复的问题,眠言安没耐心损耗了。
蓦地。
姬元苏的语调全然弱下,“眠眠是又想不要我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