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恭敬地笑着,轻声询问:“早餐已经备好。”
“好。”连灯还没有从昨晚的梦境挣脱,他脑海里密密麻麻,都是梅清。
【梅清】在向他求助。
哪怕昨晚交谈的时候,连灯的态度不算热切,甚至他给出的理由,听起来只是为了打发时间。
【梅清】却依旧向着连灯求助。
大概是周围的黑暗太过沉重,所以哪怕是一点点的希望,他也不敢放弃。
连灯摸了摸耳朵,觉得耳朵发痒。
他想了想,选择问管家:“你知道梅清的家境吗?”
管家将切开的三明治放在连灯面前,并倒上牛奶——最近少爷似乎长高许多,饭量也跟着变大了。
他想着,嘴上笑容没有起伏。
“少爷,我建议您,不要惹怒他。”
“他家很厉害?”连灯喝牛奶的动作顿住。
“梅清是那个人的养子。”
“那个人?”
管家微微一笑。讳莫如深:“少爷,牛奶快冷了。”
他不愿意谈及对方,似乎单单提起对方的名字,都会带来巨大危险。
连灯捧着牛奶,想着自己曾经阅读过的原著剧情。
“简随?”
布菜的管家动作僵住,手里的钢叉碰到瓷碗,发出清脆撞击声。
向来稳重的他,居然因为一个名字,如此失态。
连灯想:
他或许要好好研究一下原著。
把没看完的后半部分,研究透彻。
城市最繁华步行街中央的一栋建筑上,39楼,男人站在漆黑的房间中,面对着巨大落地窗,看窗外灯红酒绿,一片繁华。
屋内没有开灯,唯一的光源,来自男人手指夹着的烟。
“老板,您要的资料已经调查清楚。”
穿着黑西装的秘书走近,他手中拿着厚厚一沓资料,头低埋,注视着脚底的白色瓷砖。
“说说。”男人性感而危险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想到自己调查的内容,秘书心中咯噔,不愿意承受男人的怒火。可若是违抗男人的意思,结果也是自己所难以承受。
他在黑暗中抿唇,悄声道:“开学当天,少爷受社团的邀约,为他们招新。”
“什么社团?谁的邀约?怎么招新?”男人语气犀利,直指秘书刻意隐瞒部分。
秘书心头重重一跳,明白已无隐瞒可能。
他浅浅呼吸两次,调整心率,强行镇定后才开口:“cosplay社团,方小吉是团长,他邀请少爷穿女装为他招新。”
沉默。
压抑到死的沉默。
秘书说完话后,安静地等着男人的怒火。
没想到,回应他的是无边的沉默。
可是压抑的沉默往往比直接暴怒更加恐怖,想到男人平时的做事风格,秘书不由得担心起梅清——至于方小吉?要不是他出馊主意,少爷或许不会惹老板生气。
他被老板折腾,都是自作自受。
“方小吉喜欢女装是吗?”男人语调冷酷,“去,找个人,把他变成女人。”
秘书瞳孔紧缩。
他张嘴,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老板,这是违法的。”
“法?呵。”
男人嗤笑,他手指间夹着的烟燃烧过半,食指抖动,烟灰飘落。
“也是,你只是我的工作秘书。”
他话就停在这里,没有继续解释。他无所谓道:“继续,后面又发生了什么。”
因为想好要怎么处置方小吉,男人情绪稳定些许,不至于听声音都让人觉得胆寒。
秘书心里发毛,不敢再有半点隐瞒。
“少爷回家的时候,突发低血糖,晕死在湖边。大约泡了一个多小时,才被连灯发现。”
“泡了多久?”男人的声音带着心疼。
“一个小时四十二分钟。”秘书回答。
男人无奈叹气。
果然啊,清清离开自己,就是很危险。
不能怪自己将清清看得太牢,实在是,他就根本离不得自己。
心疼之余,男人心底涌起满满的自得。
他回去后,会告诉清清。
让他心甘情愿,待在自己身边。
这样一看,自己似乎还得感谢方小吉?
哈,既然这样,只将他割了就行,没必要再移植女□□官进他体内。
男人低低“嗯”了声。
这是继续的意思。
秘书飞速领会,继续道:“连灯将少爷送往医务室,照顾了少爷将近三个小时。之后方小吉收到消息赶来,与少爷一起离开。回去的路上,两人碰见了卫延淮。”
很流水账的内容,没什么值得细说的。
“那他过后,少爷对卫延淮的态度转变许多。”
男人漫不经心思索之际,秘书冷静开口:“他开始接受卫延淮的巧克力,与卫延淮一起上学放学…”四周静得出奇,秘书陡然醒悟,浑身不可抑制地发冷,颤抖。
重压之下,他甚至不敢问男人,要怎么“处理”卫延淮。
他祈求者男人不要迁怒,至少,自己并未惹怒他。
秘书战战兢兢,整个心提到嗓子眼。
头晕眼花,耳鸣不止。
秘书一度以为自己已经进了icu,而隔壁病床上,躺着的赫然是已经变成女性的方小吉,和模糊不清的卫延淮。
铮——
耳边连绵不绝的声音凝聚成丝线,猛得拉长。所有杂音骤然消失,世界安静得只剩自己心跳声。
终于,男人大发慈悲,结束了秘书的恐慌。
声音平淡,像是静静奔涌的大河。
其中不知暗藏多少礁石漩涡。
“我知道了。”
没了?
秘书心头惊惧,只觉得不上不下:“需要我去做什么吗?”
“你是我的工作秘书。”男人说。
而他的生活秘书,另有其人。
对方也不会提醒自己,是否合法这种可笑的话。
他说:“给我订机票。”
“回家吗?最早一班是…”秘书为梅清默哀的同时,打开手机查看机票。
“不,我要出国。”
他压低声音,意味不明道:“你记得转告少爷,我要出国,归期不定。”
公司虽然有国际业务,但男人重来不操心,都是扔给经理去做…对了,他说要出国,却没有指定去哪儿,说明他要的是一张出国的机票,用以证明他出国这件事情。
至于他在哪儿,无从查证。
秘书发自内心地可怜梅清:每天和这种阴晴不定、城府极深的男人待在一起,怕是会被逼出精神病吧。
他怜惜叹气,很快,就为男人买好巴塞罗那的机票。
“老板,买的巴塞罗那。”
“嗯。”
香烟的火星终于燃烧到尽头。
屋里一点光不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