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学究往后一靠,回他:“FA精密仪器结构系长。”
他没交代姓名。
彦迟澈只听这几个字大概就明白了一半,他们这些毕业生在GreateWing工作后两年内还是会跟原学校挂钩,一切档案在两年期间无问题考核结束后由学校转去公司正式享受全联盟最高薪资福利待遇,由于管理规章跟其他公司大有不同,也就导致在这两年内时间段里的管理要求跟别的企业存在很大区分,这是为了在问题第一时间找得到相关责任人,否则谁犯了事一拍屁股想走就走,GreateWing坚决杜绝这种现象发生。
彦迟澈点头:“请您有话直说。”
“十月份你们C组负责一批沙丘310四代的结构改装任务,自己看吧。”老学究滑动手环,面前全息屏出现一段视频,是军备演习时画面,抢手拿的正是刚出炉的沙丘310四代左轮手枪,子弹出膛跟射击射程远远优于前三代,可惜仅仅两发后开始出现卡壳。
老学究敲敲桌面提醒看愣住的彦迟澈:“请SA的优秀毕业生发表下感想。”
“弹药卡壳有三种原因,排除视频里的操作不当就剩机械问题和弹药问题,”彦迟澈脸上不禁游走出一丝微妙地笑意,“供弹坡、膛室、弹夹口这一系列变形毛刺可以因为沙丘310检测新出仓而排除,从前两发可以佐证弹药没问题,那就剩复进弹簧力不足......系长,这是枪械结构最基础的问题排除法,FA不过这部分吗?”
老学究抱起手臂:“你认为,我在问你什么?”
左边的女人推了推眼镜,张嘴使她面颊的纹路很深,语调缓慢且很有力量地说:“我是GreateWing责任分析处调查员瑟琳,旁边这位是联盟政府事故调查特派员罗斯先生。沙丘310四代结构改装任务的组成人员中有你的名字,请你解释复进弹簧力为什么出现复位困难问题。”
彦迟澈看见她优雅地滑开腕间的手环,那是最近公司研发的最新款kingpor,成像远比系长的pony4好得多。
瑟琳面前的全息屏上有一叠文件,她边滑边说:“这是结构组的申报单,后面是采购组的采购单,完全按照你们的要求拿回来的材料,我希望我不会听到类似于‘我没看见过’这样的话,你需要先核对吗?”
她没看向对面,明显不是真的需要收到答复,自顾自对着下面一行共享键点了确定然后将手指对外一扫,屏幕推移过来,两块屏在彦迟澈跟前重叠却没有增加一点厚度,严丝合缝,这种功能同样是pony系列没有的。
老学究看着这玩意地眼神跟刚才的咄咄逼人,俨然两副面孔。
彦迟澈接过操作权,快速滑动屏幕,一张张分析式跟合成实验全部都在,他确实都看过,于是点头道:“没错,但是少了三页。”
瑟琳拢完耳边的发说:“不要卖关子。”
“有份建议书,”彦迟澈确认里面确实没有,“是关于铬钒合金弹簧更适合沙丘310四代的舱室空间的分析说明,里面详细列过抗疲劳、韧性的模拟测试,在高温、高频次击发下不易失效......”
老学究没等他说完,插进来:“科学是在进步的,能用第二代进阶品,怎么会有人再回头捡旧东西,否则研究的价值在哪里?”
“我并不认为过气的东西不实用,”彦迟澈放在桌面上的手随意地将泥灰色工装袖子撸起,黑色的pony2在腕间各位显眼,他点开文件下的设计线稿,指着那条拆分出来的复进弹簧说,“硅锰合金确实能减轻簧体重量,但是沙丘310四代作为规模性武器,显然相对多余,如果联盟有钱当我没说。现在,我回答瑟琳女士的问题,硅锰合金的成分与工艺控制难度大,一旦调配出现一点偏差,极易出现低温脆性,这里我并不反驳它重量轻而且可以提升响应速度的优点,但从接到任务到出仓时间来看,我认为是不足以规避潜在问题的。另外,在联盟能源并不稳定的时候,我希望环保因素同样需要得到重视。”
这就有点咸吃萝卜淡操心了,老学究还要继续,让瑟琳敲桌子打断:“你刚才说‘模拟’?GreateWing给每个组都匹配了业内最好的实验室,包括实体实验。”
彦迟澈陷入沉默。
因为她戳到点上了。
“如果你告诉我,是因为你实习生的身份导致组长不同意你使用实体做实验,那这事我们另当别论。”浓密地齐刘海挡住了瑟琳皱起的眉头。
老学究明显不认同她这种说法:“我相信我们FA学生的为人,尽管卫司特即将脱离挂钩也绝对不会做这样的事,我要求立刻让组长过来对质。”
彦迟澈终于开口说:“我没有提交申请。”
罗斯从眼皮子底下的巴掌屏转动眼珠饶有兴致地看向对面,彦迟澈深棕色的发细细软软覆在明蓝色瞳孔的上端,刚才脸上浅薄的笑意已经消失不见了。
“意思是,你没有经过正规的实验就能判定结果?”老学究掩不住嘲讽,那指关节把桌面叩得‘嘭嘭’响,“你们SA是这样教学生的?前不久,Dralon市百校宣讲的时候,你们利亚卢院长当着十多万师生慷慨发言,说什么‘求真精工,行止合一’,难道是在要求你们SA以外的学校去做么?”
彦迟澈知道私下实验在GreateWing是完全不能采信的,他的解不解释都没有任何用处。
“还有,我此刻很想跟你们的系长探讨一下经验,SA又是怎么让学生做到‘我就是真理’这种境界的,”老学究瞄了眼左手边的空位,再转去看瑟琳,“依照章程,就算人不来,总得有所交代吧?瑟琳女士。”
“等一下,”彦迟澈抬起的眼里带着尖锐,他看着老学究说,“在没有确定具体性质之前,我有保持沉默的权利,而您,需要做到保持闭嘴的义务。”
老学究怒气聚顶,在他就要撑桌站起的时候,罗斯拉了他一下:“柯尔昔系长,生气伤身体,跟年轻人拼力气,何必呢?”
老学究咬着后槽牙把头偏到一边。
瑟琳再次看了彦迟澈一眼,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勾回屏,打开其中一个文件夹,一份SA精密仪器结构系签署的函件摆在几个人面前。
字很简洁:综评,该学生学业优秀,但与组织配合度不高,是否影响工作待定,我校愿配合贵公司积极处理后续事宜。
没有包揽没有推诿,非常中肯的评价,符合SA一贯作风。
瑟琳再调出同事跟同学评价调查,竟然高度统一:无法进行沟通协调,步调无法融合,生活习惯存在个性化差异......
“彦迟澈,”瑟琳抹掉屏幕说,“没有任何一家公司会给员工时间去磨合‘个性化差异’这个问题,那是你个人在步入职场前就早该解决过的事情。如果没有更加合理的解释,我这边将上报总部,除开工作之外,如果联盟要求赔偿的话,我们会另外联合SA向你提出追责,所以,你必须要清楚一点,这个追责不仅限于经济赔偿。”
彦迟澈犹豫了一下,最后摇摇头,背后的汗已经将衣服与皮肤粘连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