彦迟澈被人拖着去卫生间强行洗了把脸，他趴在面盆上又干呕了一会儿，等气喘匀了才撑着盆沿看向镜子，镜子里除了自己还有个大于自己面门的后脑勺还有宽于自己的肩膀，上臂精壮，抬起的指头夹了根燃烧的香烟。

彦迟澈又慢吞吞地重新洗了回脸，取出盒子里的面巾纸摸索着擦完了。

头疼，脸还痛，双腿移动一点仿佛就要往下跪。

那人还在慢悠悠抽着烟，很有闲情逸致地往天花板吐着烟圈。

彦迟澈试着推开面盆，没了支撑后身体立马跟抽掉骨头似的向下栽，紧急之下，他抓住了那人穿着黑色裤子的大腿，大腿结实得过分，硬梆梆的。

“诶，我去！”那人拉住彦迟澈的手腕，把人提了起来，“不知道自己多少能耐么，就敢这么喝？”

彦迟澈晃晃悠悠地说：“关你屁事！”

那人凑过来，拿耳朵对着他的嘴问：“你说什么？”

彦迟澈才发现这个人带了个助听器，他站稳了，对着助听器说：“我说，扶我出去，给你钱。”

刚说完，面前就出现了一个king4，界面已经滑开，出现了个收款感应页面。

这人左手把烟头弹开，说：“服务费，30阜，不接受赊账。”

“你是GreateWing的？”彦迟澈问。

“什么？”耳朵又凑近了些。

彦迟澈闻到了烟草的味道，再次大声重复了遍：“你是GreateWing的吗？”

因为king4是GreateWing内部正式员工专用机型，费利克斯戴的也是这款。

“你也是GreateWing的？那同事给你打个折，”那人自认为听懂了他的意思，自我砍价道，“收你28阜，不能再少了。”

这回彦迟澈自觉调节音量：“行，给你28，把我扶外面桌子上。”

手环相碰，转账成功。

彦迟澈心里骂了句：混蛋，趁火打劫。

这人没有问彦迟澈为什么没有用king4，很简单，他是个实习生，不配，但这人丝毫没有因为敲诈一个实习生而感到羞耻。

被人轻而易举的从卫生间重新搂回大厅，彦迟澈指了指角落的高脚小圆桌。

“你叫什么？”彦迟澈在圆桌边高脚椅上贴着助听器问，大厅实在太吵了。

这人像卡了壳的机器似的，一顿一顿地说：“Ethan·Rich·Papillon。”

彦迟澈看着眼前这张典型中州脸，却取了这个名字的人陷入不可思议，他试着翻译：“伊桑·瑞奇·巴比龙？”

“请叫我伊桑，不要叫巴比龙谢谢，”伊桑赶紧掀过这一段，“都喝成这样了，为什么不回家？”

“等一下，你别打岔，”彦迟澈总觉得这个奇葩的名字很熟悉，实在太少见了，但是又觉得好像哪里不对，他试探性的问，“你是不是在安保部门？”

伊桑惊讶道：“我这么出名吗？”

彦迟澈习惯比同事上班早一个小时，工作也尽量错开，同事晚上经常会把要交代的任务留言在实验室大屏上，前三个月某个早晨，他看到工作屏上显示的却是公司八卦板块，还跟这名字有关，显然是昨晚同事看完忘记关掉了，大屏实在太显眼，他虽然没看仔细但犹记得大概内容是女友吐槽：Ethan·Rich·Papillon身残瘾还大，又不肯去男科医院面对现实，有人能传授一个既不伤人自尊又和平一点的分手办法吗？

彦迟澈从来不关注八卦，就这么突然闯入的一条在他脑子里停留了相当长一段时间，好不容易才忘记。

真是个可怜的家伙，零件都坏了，彦迟澈看他迷离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种同情，比同情自己今天倒霉的遭遇还要同情。

这眼神落在伊桑这里莫名其妙被曲解成无比旖旎的意思，真上道啊！兄弟！

伊桑勾起彦迟澈垂在桌沿的小指头，拇指顺着他指尖的幅度来回摩挲，轻佻地说：“人来人往的，都没来得及注意上，你在哪个部门呢？”

彦迟澈虽然迷糊，可潜意识里觉得欺骗一个残疾人士显得很没道德，于是老实说：“结构C。”

“结构啊......”伊桑的指腹顶起彦迟澈的指腹，“我还挺有兴趣的，要不......咱们找个地方深入交流一下？”

彦迟澈觉得伊桑是在给岌岌可危的人生寻找退路，算是有点志坚的觉悟，但是这玩意儿一时半会儿怎么交流呢？他犯了难。

见彦迟澈犹豫，伊桑干脆握住了他四根手指，凑近蛊惑道：“我懂点基础的，哪怕没实践，想来也够用了。”

彦迟澈本来想说白天，可谁知道追责的结果是什么，万一突然通知他进去了，那不是就摧毁掉残疾人士积极向上的美好愿望，再说，局子里谁跟他谈专业去？憋几年，知识大概会长毛。

彦迟澈又开始纠结就这么一会儿，凭自己的能力到底能灌输多少，唉，有点头疼。

伊桑见他手抽回去摁住脑门死命揉，面颊还有点肿，突然觉得自己有点丧失人性，磨了磨牙说：“我是有点急，你别介意，来日方长嘛。”

人对知识的渴望，首先是从兴趣开始的。

彦迟澈尽管做不了残障迷途的灯塔但也做不了熄灭人明灯的那种缺德货，先不管了，能输出多少算多少，他先歪歪扭扭站起来：“那走吧，找个安静地。”

眼前的俊俏男生忽然爆发出一种正气凌然的气质，让伊桑这个魑魅魍魉顿时有点怂。

彦迟澈甚至开始上手拉人：“赶紧的，我的时间很宝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