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桑用空出的那只手揉了揉鼻尖,他问彦迟澈:“有纸巾吗?我鼻涕要流出来了。”
彦迟澈站起来,说:“等下,我去拿。”
等彦迟澈一走,伊桑对5889快速说了句:“你屁话真多。”
然后冷漠无情地关掉了助听器。
“来跟哥说,什么事儿能比天大?”伊桑接过纸巾,拉着彦迟澈手腕让他重新坐下来,像街道口的知心大姐一样,循循善诱道,“怎么着我也在外面混了那么多年,吃的盐比你吃的米都多,说出来,就今天,我给你解决了它!”
彦迟澈本来不想相信,根本就很扯,但是他确实又没有别的办法,人常说‘病急乱投医’,估计就是他现在的心情了。
彦迟澈垂眼挣扎了一会儿,在伊桑不间断输出怂恿下,终于起身去拿掌上全息。
数次寻医问诊经历让彦迟澈有一个完整的病例夹,脑部模拟影像、数据分析、治疗方案、阶段结果等等分门别类,清清楚楚。
彦迟澈合手撑在膝盖上,像每次去心理门诊听诊的姿势一样。
伊桑心里揣着忐忑,面上一副胸有成竹地划拉着全息板,越往上看,眉头越是忍不住越皱越紧。
其实彦迟澈的症状就是典型的PTSD,由于当初没有及时关注,或者说被他隐藏得很好才导致被忽视,再到后面就变得很难收拾了。
联盟早在十五年前就重新制定了心理治疗标准,这始于当时心理问题出现井喷状态,很多市民无法适应环境的变化,对联盟疯狂建造空中轨道导致的遮天蔽日感到严重不适,因此心理诊所人满为患。
同时也有很多老人选择自杀,一部分是认为联盟会像放弃野生动物那样放弃他们,再有一部分就是因为无法缓解的心理抑郁。
起初面对迅速膨胀起来的反叛情绪,联盟开始在社交媒体上投放关于自我疗愈类似舒缓疗法,但收效甚微。当政厅受到自杀式袭击后,联盟就紧急出台了涉及规范化心理评估治疗的专项文件,甚至由联盟补贴基金用于提供治疗药物,这使得绝大部分抑郁患者有了解决的途径,可是有人钻空子,以患病为由,趁机联合医院套取并倒卖药物,原本计划分配的药物变得紧缺且价格翻了好几倍,这样反复拉扯一段时间后,最终导致头疼的联盟来了个愤怒的一刀切:管你什么型管你什么程度,通通统一治疗,统一登记给药,小数服从多数,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关键是,在肯派大行其道的联盟政厅,本就强硬奉行优胜劣汰的肯雷根本不在意小部分人的前路如何,像重症病例除了少,消耗医疗资源却更大,哪里值得肯雷从能源计划中再分出精力来?而这个时候威尔达才刚刚崭露头角。
伊桑看着最上面那段模拟影像的浏览时间,每隔一段时间彦迟澈会打开一次,没有规律,但每次观看的时间极短,多则十几秒,少则开了就关,没有一次是完成看到底的。
“你在尝试自己脱敏?”伊桑看着彦迟澈问。
彦迟澈没回答,只是微微点头。
伊桑虽然不是心理医生,但确实见过不少这种病例,毕竟在那种特殊部队服役注定见识只会更多。
能把一个人逼到这样份上的事情,大概很严重吧!伊桑在犹豫要不要当着彦迟澈的面打开影像。
“我知道,我的问题除了脱敏,没有更好的办法,”彦迟澈埋头说,“如果今天你不在,我也会选择这样的方法。”
即便是伊桑其实能想的仍然是脱敏这一条路,他的经历告诉他,这也是眼下能快速到达目的的唯一途径,或许不能治愈,但只要能过这一关就已经是场胜利了。
“别担心,我不会离开,”伊桑在彦迟澈手腕处以摩挲表示安慰,他先喂出一颗定心丸,“我见过很多,很有经验,不用怕。”
伊桑心里没底,彦迟澈就是个初出校园的半社会人士,他没法跟部队里面经历过枪林弹雨的战士混为一谈,无论从身体素质还是心理承受力上都不能相提并论。
这个时候彦迟澈伸出手点开了影像,率先说:“开始吧!”
画面还没出来时就是一声枪响,紧接着是一种兽类的哀嚎,镜头出现一个戴着费尔岛红毛线帽的后脑勺,帽檐底下是细软的棕发,他转头看向镜头上方,明蓝色的眼珠被泪水淹没。
“苏珊外婆,我的巧克力还能活下去吗?”小男孩稚嫩的嗓音发出询问。
镜头晃过一瞬雪白,落在一位身形肥胖,稀少白发在脑后扎了个小髻的老年人身上。
苏珊外婆略微踉跄的放下右手的猎枪,灌了口伏特加后,把酒瓶用力扔向对面,她浑身酒气,冲着对面喊:“滚远点!否则打烂你们的脑袋!”
随后苏珊外婆扶着枪身蹲了下来,抚摸着小男孩头顶说:“我的宝贝,要等医生来才知道,神会保佑咱们的巧克力,它会一直陪着你的。”
等镜头往左移了些,伊桑才看见小男孩抱着一头比他体型大许多的棕熊,棕熊倒在血泊之中,生死不明。
小男孩再次问:“为什么他们要向我的巧克力开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