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德玄蒙大赦般,脚步匆匆地赶往库房,去给这位“活爹”取香了,心中却暗自长叹一声:殿下,这可怪不得我啊……
“醉流霞”是南诏秘制的顶级香料,香味独特,极为殊异,清远冷冽中尤带一丝缠绵悱恻的香甜暖意,似有还无,勾人心魂。更妙的是,留香极其持久,沾染上衣襟发梢些许,往往就是数日不散,暗香浮动,经久不绝。
肃玉朝与常德玄的几句言语间,阿海已经找出了一套月白云纹的锦袍,正搭配着玉带。
等他找好了饰物,正巧看到常德玄取来的小巧玉盒,凑过去嗅了嗅,眸中瞬间一亮:“这香味好奇特呀!”
再低头看看自己怀里抱着的月白锦袍,顿时觉得有些不太相衬。
“先生等等,我再去找找。”
他说着,就将怀里的衣服一放,蹬蹬蹬地再次跑走了,开始了新一轮的翻找。
恰在此时,云鬓、霞衣几个小侍女也来了,正撞上这一幕。
一见阿海这“翻箱倒柜”的架势,还有那张认真思索的小脸,立刻明白有“大事”发生。
几个小姑娘互相递个眼色,也兴致勃勃地加入了“参谋”行列。
清晖殿内,一时之间莺声燕语,热闹非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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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得了闲暇,李重玴暖阁小憩之后,又去喂过了池中锦鲤。
他捏着鱼食,漫不经心地洒入池中。
池中锦鲤便蜂拥而至,在水中挤挨翻腾,搅碎一池金粼。
李重玴看着争食的锦鲤在水中浮沉游弋,看着破碎的粼粼金光……恍惚间,往事没来由地一阵翻涌。
心头蓦地一滞,堵得发慌。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将手中剩余的鱼食尽数抛下,转身走了。便是趁机游园放松的心思,都一并歇了。
这闲适反倒更惹烦忧,不如回书房去,还是处理政务凝神静气、清心活络。
他沿着林苑幽静的小径回转,缓步慢行。林间清风清冽,涤荡着心胸郁结。
然而,走着走着,却忽然嗅到一缕幽香。
初闻清冽透骨,可待那冷香萦绕片刻,一丝缠绵暖意便丝丝缕缕渗了出来,若有似无,勾着人心尖发颤。
李重玴:“……?”
“醉流霞”?
他脚步猛然一顿。南诏礼赠的这香,东宫库房虽有,但是几乎没有人会用,他自己也用的极少。
这香的独特韵味,总勾起一些旖旎旧梦。
同样是清冽,非但不涤荡郁结,反而致郁了!
除非是撑不住了的时候,自虐般地放纵回忆,他是绝不会去碰的……
那……这香气,从何而来?
一种不妙的感觉油然而生。
人的身体往往比脑子快,这厢刚刚警铃大作,叫一声不妙;那厢就已经下意识地循着那缕香气,倏然抬眸望去……
李重玴:“……!”
那让他郁结的人,正懒洋洋地倚坐在廊下,单手支颐,凤眸微弯,笑吟吟地望着他。素纱广袖的袍服质料柔软,勾勒出肌肉起伏流畅的线条。
李重玴浑身一僵,呼吸骤停。
这一阵子,因着肃玉朝一直泡在校场,心思都扑在练兵上,他便放松了警惕,每次出门前,也没有再特意让暗影核实某人的行踪。
这下好了,今日一个松懈,“狭路相逢”了,被人堵了个正着!
人就在眼前,那香气更是无孔不入,丝丝袅袅,一个劲儿地往脑仁儿里钻。清冽并甜暖交织,与记忆中滚烫的画面纠缠,熏得他神昏脑涨、头晕目眩、心如擂鼓,呼吸都艰难了。
吸入肺中的仿佛不是林间清冽的空气,而是灼人的星火。
李重玴喉头剧烈滚动,下意识地就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心绪,却只吸入了更多令人心悸的冷香暖意。
理智在崩断边缘,他定了定神,猛地移开视线,拔腿就加速往回冲去。
“殿下,刚刚不是还很悠然吗?现下何以突然步履匆匆啊?”
那恼人的声音自身后追来,悠长的调子着实可恼可恨。
李重玴头也不回、脚下不停,只咬了咬牙,撂下一句,“突、突然想起,政务堆、堆积。”
说罢,迈出的步子愈发大了,沿着小径疾行,闷头向前,完全不理会身后传来的恼人笑声,心中只剩下一个无比强烈又有些荒诞的念头:
光天化日的……他可千万别追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