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疾风忽然凑近,亲昵地揽住她肩头,两人面庞近在咫尺。
他怀中暖意漫过来,裹得迦蓝背脊都泛起温热,她心头猛地一慌,当即抬手一掌将人推开,声色微紧地反驳:
“我的少主之位可没丢。”
谢疾风被她一推,身形微倾,单手撑在桌沿稳住身形。
他非但没有恼意,反倒轻轻勾起唇角,笑意轻柔温软,不带半分怪罪,只有了然。
迦蓝见他这般神色,心头稍稍松了些。
她暗自思忖,谢疾风若是真要拿她西域孤刀派少主的身份做文章,前些日子便不会只试探不发难,早该将她拿下问罪。
这些日子他看着繁忙,想来早已查清,孤刀派与北境战事并无牵连。
况且西域早已与大宸朝签订百年盟约,门派上下纪律严明,只安心行商,从无谋逆之举,他根本没有怪罪她的由头。
之前那般步步紧逼,约莫也只是吓唬她罢了。
她抬手轻轻抚了抚心口,平复了方才骤然的慌乱,才抬眼看向谢疾风,正色说起正事:
“陛下微服私访至此,如今正住在知府府邸,今夜便要驾临王府。符星月方才传话,让你我二人好生预备私宴,不可大动干戈,也不可对外声张。”
谢疾风一听这话,绯色眸中骤然一凝,面上瞬间凝满疑云,竟是当真惊住,低声脱口:
“陛下怎会来此?”
迦蓝伸手将他身前的酒壶往远处挪了挪,又从他手中抽走酒杯一并搁开,轻声道:
“缘由不知,你先别喝了。王管事方才说,府里还差一名乐师奏乐,咱们此刻上哪去找?”
听了这话,谢疾风忽而勾唇一笑,淡淡开口:“咱们府里,便有。”
迦蓝微怔,眼睫轻抬,眸色疑惑:“咦?宫中不是明令禁止私养乐师吗?”
她又往前凑了几分,压低声音:“咱们府里,竟还藏着这般人物?”
谢疾风指尖轻点了点她的额头,低声笑道:
“回去一看便知,保证让你大吃一惊。”
两人当即起身,一同返回王府。
迦蓝跟着谢疾风,穿过前堂,走过下人居所,最后在嬷嬷的住所前停了下来。
迦蓝见状,登时一怔,脱口而出:“没想到嬷嬷竟然还是位老艺术家?”
谢疾风抬手在门上轻敲了两下。
不多时门扉轻启,嬷嬷见是二人,连忙侧身行礼,将他们迎了进去。
刚一落座,嬷嬷便恭敬上前,轻声问道:“王爷、王妃,此番前来,可是有何事吩咐?”
谢疾风颔首,径直开口:“府中今日要设一场私宴,正巧缺一位乐师奏乐,嬷嬷可能胜任?”
迦蓝在旁连忙附和,眼底满是讶异:“没想到嬷嬷还精通音律,今日可真是要仰仗您了。”
嬷嬷闻言微微垂眸,轻声推辞:“老身年岁已大,手脚不便,不便在宴席上露面,王爷王妃还是另寻他人吧。”
她顿了顿,又缓缓道:“老身倒是有一把好琴,可以借给奏乐之人使用,保管让听乐之人满意。”
嬷嬷转身走到墙角木柜前,轻轻拉开柜门。
只见里面躺着一柄用丝绸包裹着的长琴,掀开布料,琴身隐隐透着沉稳大气,品相极佳,一看便知是珍藏多年的好物。
迦蓝见状,眸中顿时泛起亮光,心底暗暗讶异:“原以为只是寻常嬷嬷,没想到竟这般身怀绝技。”
她当即上前一步,软声央求:“嬷嬷,这琴看着便非同寻常,您就弹一曲给我们听听吧?”
嬷嬷轻轻点头,“也罢。”
她取琴置于桌案上,指尖轻拂琴弦,缓缓弹奏。
琴声起初细弱轻柔,如春风拂面,花开满园。
渐而婉转绵长,如山涧流水。
末了陡然转急,弦音铿锵,跌宕起伏,似有千头万绪藏于音律之间,犹如十面埋伏,令人紧张不已。
一曲终了,余音袅袅,久久不散。
迦蓝与谢疾风皆呆立原地,一时竟忘了言语,全然被这琴声慑住心神。
两人魂不守舍,怔怔地从嬷嬷住处走出,一路行至王府主道上,心神仍被那琴声牵着。
迦蓝回过神,望着谢疾风,声音还有些发虚:
“方才听琴时,我好似走进了一座海上古城。整座城池以巨木支撑,立在万顷碧波之上,城边凌空栈道的尽头,便是一扇云雾缭绕的天国之门,门周浮着云朵凝成的天使。”
她顿了顿,抬眸看向他:“你呢?你看见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