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哪里做阶下囚不都是被关在笼子里,有什么区别?”
声音虽粗粝,却能辨出是女声,李承裕不动声色地观察,拿不准此人是何等来头。
“那可不一定,冯德禄将你们如此粗暴地关在这等简陋牢房,而我一向尊敬丹药师,必当待二位如上宾。”
“要我说,”那女人再次出声,粗暴地打断李承裕,“要拿出你的诚意,不若你来替我们蹲这破笼子。”
李承裕哈哈大笑,似乎在笑她的天真。
“李大人为何笑得如此开心。”女子露出不解的表情。
“这中间一扇铁栏杆,您觉得我们是囚徒,在我们眼里,您又何尝不是呢?”
“危言耸听!”李承裕彻底没了玩闹的心思。
“来人!”
他呼唤下人,得到的却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李承裕皱眉,转头去寻带路的小孩和守卫,却发现身后空无一人,而原本的石门紧闭。
他这才意识到什么不对,猛地回过头,却见原本瘫坐在地的二人挣脱束缚直起身。女人慢条斯理地活动手腕关节,笑嘻嘻地走进铁栏杆。
“李大人,您现在觉得,谁才是在笼子里的人?”
她身后,丹行远并指点向李承裕,地上的麻绳如同活过来一般,从铁栅栏的空隙射入。
李承裕双眼瞪大,下一秒就被五花大绑,绳子打了个结,结结实实地堵在他的口中。
“唔唔——唔唔!”
“好像还是有点吵呢。”
女人担忧地看向丹行远,眼里却闪着戏谑的光。
闻言,丹行远默默往前一步。
眼前一白,李承裕身体软倒在前,不省人事。
-
正午时分,迦南城城门大开。
号角声动,锣鼓闷闷地响,巡天盟的援兵队伍缓缓进城。
冯德禄领着一队人马,遥遥站在最前面相迎。
没等来李承裕那张小白脸,却是他的下官先来报信:“李大人水土不服,头晕目眩,想先歇息。”
行,还没见面先给自己摆了一道。
他眯起原本就不富裕的眯眯眼:李承裕此人惯会玩阴的,修为不比他低,恐怕身体不适只是幌子。
冯德禄的下士扯起假笑迎上前:“舟车劳顿难免不适,烦请告诉李大人,今夜在营帐中为他备下了接风宴,冯大人亲自为李大人接风洗尘。”
那下官头一点,猫着腰钻进白金车轿里,再也没动静。
由冯德禄的人领队,一队人摇摇摆摆地往驻扎的军营里走去。
留了个心眼,冯德禄慢悠悠地落在后面,有心往车轿紧闭的帘子后探。
一阵及时风掀开了帘子的一角,露出李承裕那张白煞人的脸。随着风飘来的,还有那股浓烈至死的脂粉味。
马上的冯德禄无端打了好几个喷嚏:行了,错不了,必是李承裕这小子跟自己玩阴的。
他恨恨地快马加鞭,往上风口走去。
若他晚走几步,恐怕还能听到车轿里同样传来喷嚏声。
端坐在李承裕身旁的灰帽侍从,一个接一个地打着喷嚏,连帽子都歪斜在脸上,到最后捂住口鼻不能呼吸。
而下官恭候在一旁冷汗涔涔,为他捏了一把汗。
大胆地在主子面前如此失仪,恐怕没有好果子吃,而按照李承裕惯爱牵扯无辜的个性,自己恐怕也……
他想着,更深地埋下头,无头鹌鹑一般缩在角落。
果不其然,榻上的李承裕睁眼了:“出去。”
嗨,还好,只是让那人出去而已。
可那人实在不识眼色,端坐在李大人近处坐稳了一动不动。
“出去。”
李承裕再次重复,哪怕语调古井无波,但下官却无端觉得蕴含怒意,不免为那人着急起来。
依旧是长久的沉默。
僵持已久,下官猛地抬起头,看到李承裕的目光一错不错望着的竟是自己。
难道是,让自己出去?
下官颤抖的大腿缓缓抬起,李承裕眼里终于露出赞许之意,他才终于能够确认,很快连滚带爬地离开车轿。
车轿再次恢复了宁静,戴着灰帽的晏青再也忍不住,扑到窗边,鼻子凑近窗帘的缝,拼命地呼吸新鲜空气。
“李承裕”有些为难地抬起长袖,一阵浓烈的香味再次袭来。
“好了好了好了……呕……”
晏青捏住鼻子,像看瘟神一样看着丹行远,“保持这个姿势,不要动。”
天菩萨,要不是有金线牵着她和丹行远,她哪怕去扮使女都愿意。
“……”
丹行远看出她眼中的为难,低下头。
“……是不是有些太过了?”
一脸厚厚的脂粉遮住了他原本的清绝之姿,变得俗不可耐起来,晏青这下总算明白了什么叫人靠衣装,佛靠金装。
“没关系,一点都不过,现在就是最恶心的状态。”
她闭着眼摇摇头。
得到如此评价,丹行远竟也不知是好是坏,沉默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