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记忆中那张模糊却令人心悸的脸,竟与褚校长发来的“好苗子”照片……完全重合。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窜上头顶。棠映雪不敢想象,【大主教】是如何混入人群,又以何种目光审视着人类。
“我必须拦住她——”
她指节捏得发白,死死按着腰间的麻醉枪。
“我很清醒。你不用拦我。”她声音紧绷,却异常清晰,“裁决之瞳没能拦下的……不是人,是‘大主教’。”
大主教?
卫风自身也有不少记忆曾被清洗,但他与常人不同——作为幻想种的契约者,他随时能抽离并读取储存在【裁决之瞳】孢子内的记忆碎片。
然而棠映雪根本没给他这个机会。
她毫无预兆地抬起麻醉枪,朝着卫风就是两发点射——子弹并未瞄准要害,只堪堪擦过他的作战服边缘。在卫风愕然的目光中,她槍口微调,另一只手已如电探出,一把将那枚微微震颤的【裁决之瞳本体】抄入掌心,强行掳走。
【啊啊啊——别碰我!!】
裁决之瞳在本能恐惧中发出尖锐的哀鸣。
同一时刻,接驳站口。
卜白凭着超凡的体能与速度,已将一枚躲在管线缝隙里瑟瑟发抖的“小眼珠”捉了出来。那裁决之瞳的载体在她掌心疯狂扭动、哭喊:
【放开!快放开我——!】
避开人群,卜白手心里盘着三颗湿漉漉、微微发抖的“小眼珠”,皱着眉左右看了看。
“你是什么东西?也是幻想种?”
她盯着那几颗眼珠,心下猜测:这大概是哪个胆大包天的军校生——比如胡蜜带在身边防身的幻想种,或是军区派来追踪她的手段?
“就算我误闯了禁区,不也戴罪立功了?”
卜白越想越烦躁,指间不自觉地用力,捏得那眼珠几乎要渗出粘液。
怎么还没完没了?
她本是听了牟渊和戈云栖的劝,正准备赶往临时约好的异植师家中,重新“加工”、稳固左手状态。岂料,自己被棠映雪错认成子虚乌有的【大主教】。
卜白指尖一碾,掌心那串滑稽的“手串”应声碎裂。她随手拍了拍掌心的粘腻,刚转身——
一道凌厉的破风声已至眼前。
年轻的棠映雪,来了。
而且,是带着驻军三分之二战力来的。
望远镜镜头后,棠映雪的视线牢牢锁定了接驳站口的那道身影。只一眼,她眉宇间便凝起冰霜般的肃杀。
“全体注意,机动小队即刻包围接驳站所有出口。”
她声音透过通讯频道,冷硬如铁。
“疏散程序……不必了。”
如果真是“大主教”,一旦交手,这片星域恐怕不会再有活口留下。
棠映雪是个疯子,绝对是个强硬的疯子!
卜白前一秒还在费力读取孢子中那些破碎而陌生的记忆碎片,下一秒,刺眼的白光毫无征兆地在她眼前炸开!
她猛地闭眼抬手去挡,眼眶却已条件反射地涌出一行生理性的泪水。
“该死……又是谁——!”
就在她强忍刺痛,试图调动自然之力重新聚焦视线时——
天穹之上,骤然亮起数十道流星般的炽白尾迹。
那是被棠映雪以最高权限疯狂调集、如雨倾泻的小型导弹。它们仿佛不要钱般,撕裂大气,朝着接驳站的方向,发起了一轮毫不留情、覆盖式的饱和打击。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连成一片,炽热的火焰与冲击波瞬间吞噬了半个接驳站。金属结构扭曲崩解,能源管道连环引爆,惊恐的尖叫与哀嚎在滔天火光中戛然而止。
残肢、碎片、浓烟……人间地狱不过如此。
卜白瞳孔骤缩,脸上血色尽褪。前所未有的恐惧扼住了她的喉咙,求生的本能压过一切,她转身就朝尚未完全坍塌的通道深处冲去。
“我*你的——!黑铁发布的什么鬼任务!”
她在灼人的热浪与飞溅的碎片中狼狈躲闪,嘶哑的咒骂混着呛入肺管的烟尘。
“这趟出来……是想要我的命吗!?”
更要命的是,下一秒,棠映雪冰冷的声音再次穿透通讯频道,下达了另一道指令:
【装载R分子灭活弹。】
频道那头似乎迟疑了一瞬:【长官,那还是实验室阶段的产品,稳定性……】
【执行命令。】
【……是。】
卜白刚在爆炸的余波中,勉强找到一扇尚未完全碎裂的窗框攀住,视野里便无声无息地漫开一片瑰丽、梦幻的粉色雾霭。
雾气本身对她影响不大。但这专为克制幻想种而研发的毁灭性武器——R分子灭活弹,几乎是瞬间便捕捉到了她体内异常的能量信号,并对她新移植的左手,发起了精准而致命的攻击。
“唔……!”
一阵剧烈的、源自骨髓深处的麻痒,猝然从左手爆发出来。那不是皮肤表面的痒,而是像有无数细密的虫蚁,正从每一寸骨头缝里向外钻、向外啃噬。
她控制不住地去抓挠,越挠越痒,越痒越挠,直到指尖触到一片温热黏腻。
低头。
包裹左手的绷带,早已被不断渗出的鲜血浸透、染红。血液正从指关节、腕部的缝隙里汩汩涌出,完全无法止住。
移植的残肢尚且如此,那些被强行拘束在她体内、属于“冰霜精灵”与“火神”的、处于全盛状态的幻想种力量,此刻更是被“灭活弹”激起了何等狂暴的反噬。
她眼前阵阵发黑,晕眩如潮水般袭来。
凭着最后一点模糊的意识,她踉跄着翻过那扇被自己扯得变形的铁栏——
手一松。
身体径直向下坠落。
风声呼啸掠过耳畔。
然而,在即将触地的刹那,她背后虚空中,隐约有数道纯粹、圣洁的炽白光羽,倏然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