捺。
她想起赵嬷嬷说的第三句话——活着最重要。
“宁”字的最后一笔落定。沈宁搁笔,将绢帛往前推了推。
“签好了。”
帐中伸出的手将绢帛抽回去,片刻,又递出另一份。沈宁接过,折叠,纳入袖中。绢帛的边角硬硬的,隔着里衣的布料,硌在胸口。
“退下。”
她叩首,起身,倒退三步,转身。
殿门在身后合上。
夜风扑在脸上,沈宁站在台阶上,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龙涎香的余味,也有冬夜特有的干冷。她把手缩进袖中,攥着那份绢帛,一步一步走下台阶。
方姑姑提着一盏羊角灯候在阶下,看见她出来,什么也没问,只躬身道:“娘娘,轿子备好了。”
沈宁上了轿。
轿子晃晃悠悠地走在宫道上,沈宁靠着轿壁,闭着眼睛。手指无意识地在袖中摩挲绢帛的边角,沙沙的,像秋风吹过枯叶。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自始至终,她都没有看清帐子里那个人的脸。
只看见一只手。一支笔。一个草书的“衍”字。
她睁开眼睛,掀开轿帘的一角。月光照进来,落在她指尖的伤口上。伤口已经结了薄痂,暗红色的,像一枚小小的印章。
坤宁宫的灯还亮着。
方姑姑替她更衣,看见指尖的伤,什么也没说,只从妆奁底层取了一盒白玉膏,用小指甲挑了一点,抹在伤处。
“这是先皇后留下来的。”方姑姑的声音很轻,“太医院配的,止血生肌最好了。”
沈宁看着那盒白玉膏,膏体莹白,带着淡淡的药香。
“先皇后用过?”
方姑姑的手顿了一下,很快又继续抹药。“用过。”
“她用过的东西,本宫能用吗?”
方姑姑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到沈宁几乎以为是错觉。然后方姑姑垂下眼,将白玉膏的盖子合上,放回妆奁底层。
“先皇后已经不在了。”方姑姑说,“娘娘是现在的皇后。”
沈宁没有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