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姑姑低下头。“先皇后计较的……是皇上。”
沈宁看着方姑姑,没有说话。
她忽然想起那份绢帛上的第一条——恩爱帝后。
恩爱。她在心里默念这两个字,觉得有些可笑。她连那个人的脸都没看清,就要跟他演恩爱。
“方姑姑,皇上今晚会来坤宁宫吗?”
方姑姑摇了摇头。“奴婢不知。皇上没有传话。”
沈宁点了点头,转过身,继续看窗外的梅花。
她不知道皇帝今晚会不会来。也不知道他来了之后,她该怎么演。
但她知道一件事——从今天起,她就是皇后了。不是她想当的皇后,是被推上这个位置的皇后。
既然推上来了,她就得坐稳。
坐不稳,就会掉下去。掉下去,就是死。
下午,碧桃和青竹从偏殿搬到了坤宁宫。
碧桃一进门就红了眼眶,跪在地上磕头,声音哽咽:“奴婢给皇后娘娘请安。”
沈宁看着碧桃,忽然觉得有些恍惚。几天前,她还和碧桃一起住在偏殿里,碧桃替她梳头,替她热茶,替她在深夜里点一盏灯。
“起来吧。”沈宁说,“以后在坤宁宫,不用动不动就跪。”
碧桃站起来,擦了擦眼睛,破涕为笑。“娘娘,您穿这身衣裳真好看。”
沈宁扯了扯嘴角。好看。碧桃也说她好看。可好看有什么用?好看的人多了去了,能活着走出这座皇宫的却没几个。
青竹站在碧桃身后,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打量着坤宁宫的正殿。她的目光从房梁扫到柱子,从柱子扫到窗棂,像是在检查什么地方能藏人,什么地方能藏刀。
沈宁看着她,忽然问:“青竹,你在看什么?”
青竹收回目光,垂下眼。“奴婢在看,这坤宁宫安不安全。”
方姑姑在旁边听着,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却没有说话。
沈宁笑了笑。“那你看出什么了?”
青竹抬起头,看了方姑姑一眼,又看了门口站着的几个宫女一眼,没有回答。
沈宁知道她的意思——有人在,不能说。
“方姑姑,你先带她们下去吧。碧桃和青竹留下,本宫有几句话要交代。”
方姑姑应了一声,领着其他宫女退了出去。
殿门关上,屋子里只剩下沈宁、碧桃和青竹三个人。
青竹这才开口:“娘娘,坤宁宫的宫人,奴婢不认得。哪些是可信的,哪些是别人安插的,奴婢需要时间查。”
沈宁点了点头。“不急。你先摸清楚底细,不要打草惊蛇。”
碧桃在旁边听着,有些紧张。“娘娘,是不是有人要害您?”
沈宁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
在宫里,不是“是不是”的问题,是“什么时候”的问题。
“碧桃,你以后在坤宁宫,少说话,多做事。不该看的别看,不该问的别问。”
碧桃点了点头,有些委屈。“奴婢知道了。”
沈宁看着她,语气软了几分。“不是凶你。是这宫里,说错一句话,就可能丢了命。”
碧桃的眼圈又红了,但她咬着嘴唇,没有哭出来。
青竹站在一旁,目光沉稳,像一把藏在鞘里的刀。
沈宁看着青竹,忽然想起一件事。
“青竹,你在沈家时,学过功夫?”
青竹点了点头。“奴婢的父亲是护院,教过奴婢一些拳脚。不精,但够用。”
够用。沈宁知道这两个字的分量。在宫里,够用就够了。
“那你以后多留个心眼。坤宁宫的安全,本宫交给你。”
青竹跪下去,磕了个头。“奴婢定不辜负娘娘。”
晚上,沈宁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的月亮。
碧桃端着一盏燕窝粥进来,放在桌上。
“娘娘,方姑姑说您晚膳没用多少,让奴婢再送些粥来。”
沈宁看了一眼那碗粥,端起来,一勺一勺喝着。
“碧桃。”
“奴婢在。”
“你想家吗?”
碧桃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声音有些闷。“想。但奴婢知道,回不去了。”
沈宁放下勺子,看着窗外的月亮。
回不去了。她也回不去了。从踏入宫门的那一刻起,她就再也回不去了。
“碧桃,以后在坤宁宫,你替我看着那些宫女。谁跟谁走得近,谁夜里出去过,谁收了谁的东西,都记下来。”
碧桃抬起头,眼里有些紧张。“娘娘,奴婢怕做不好……”
“做不好没关系,但不能不做。”
碧桃咬了咬嘴唇,重重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