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衍山的晨雾,总是伴着破晓的微光一同漫开。
距邪修密探传信离去,已过两日光阴,偏院的时光,过得平缓而规律,不见丝毫风雨欲来的紧绷,仿佛后山之外的暗流诡谲,从未波及这方小小天地。
谢临灯的作息,已然固定成刻在骨血里的习惯。每日天刚蒙蒙亮,不等晨雾散尽,便会握着重木剑站在院中,从起剑守心开始,一遍遍打磨基础剑招。没有师父在旁言传身教的紧迫,只有日复一日的坚持,汗水浸湿衣衫是常态,手臂酸麻到抬不起来时,便盘膝调息半刻,灵息顺畅后,又起身继续练剑。
沈烬寒极少亲自指点招式,大多时候,或是坐在石桌旁煮茶看书,素白的指尖翻过书页,茶香与墨香交织,或是立于灵草旁打理植株,指尖轻捻枯叶,神色淡然,可那股笼罩着偏院的神识,从未有过片刻松懈。他看似放任谢临灯自行练剑,实则每一次谢临灯剑招走偏、灵息岔路时,都会有一缕极淡的清灵之气悄然拂过,悄无声息将他引回正轨,不露半分护持的痕迹,只让少年在自我摸索中,扎稳每一寸根基。
这两日,谢临灯的进步,肉眼可见。
重木剑在他手中,早已没了最初的生涩,劈、刺、撩、斩,每一招都愈发沉稳,剑风虽不凌厉,却带着剑心通透的中正之气,挥剑时脚步扎稳,腰腹发力,身形挺拔如松,再不是那个刚上寒阶时,会被幻境扰得心绪纷乱的懵懂少年。他的眼神,愈发沉静锐利,练剑时心无旁骛,耳听风过林叶,眼观周身动静,即便身处安稳院落,也始终保持着戒备,师父那句“暗处窥伺未歇,不可松懈”,被他牢牢记在心底。
闲暇时,他便守在院角的灵草旁,学着师父的样子,小心翼翼浇灌灵液,擦拭叶片。那株灵草,在他的悉心照料下,长势愈发喜人,叶片肥厚翠绿,透着淡淡的灵光,与他眉心的剑影灵气,隐隐有了几分呼应,像是陪着他一同成长,在这偏院中,共抵风雨,共沐晨光。
师徒二人的日子,清浅而平淡,晨起练剑,午后悟道,夜晚调息,偏院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石,都浸着这份安稳,可这份安稳,不过是沈烬寒刻意营造的表象。
无人知晓,这三日里,沈烬寒早已借着夜色,数次悄然前往后山寒阶与护山灵阵交界处,指尖凝气,在原有灵阵基础上,布下三层隐阵与杀招。第一层为迷踪阵,与偏院外的阵法呼应,一旦邪修闯入,便会彻底迷失方向,分割势力;第二层为锁灵阵,可压制邪修的邪气运转,削弱其修为;第三层则是绝杀阵,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开启,却能在危急时刻,护下谢临灯与后山周全。
他布阵时,周身气息冷冽,眉眼间不见平日的温和,只剩修仙者面对邪祟的肃杀与戒备,每一道灵纹都刻画得精准至极,灵气内敛,不露分毫痕迹,即便天衍山本门弟子路过,也察觉不到丝毫阵法异动。他算准了邪修首领的急躁,也算透了那两位异心头领的猜忌,布下的阵法,不为全歼来敌,只为重创首领势力,同时激化邪修内部矛盾,让他们自相残杀,以最小的代价,化解这场危机。
做完这一切,他便重回偏院,依旧是那个清和淡然的师父,煮茶、观草、看弟子练剑,将所有的凶险与谋划,尽数藏在温和的表象之下,独自扛下所有暗涌,只为给谢临灯留一方安稳的修行之地。
而千里之外的荒谷,早已没了往日的表面平和,惊涛暗涌,化作明面的龃龉,派系割裂,一触即发。
密探传回消息后,邪修首领雷厉风行,立刻下令集结手下精锐,日夜筹备突袭事宜,打造邪兵,炼制噬灵丹,恨不得即刻便杀上天衍山,拿下谢临灯的纯灵之体,炼化其灵气,突破自身修为瓶颈。他坐在黑石王座上,整日戾气缠身,呵斥手下,催促进度,对那两位按兵不动的头领,早已心生杀念,却碍于此刻需要人手,暂时隐忍不发。
可任凭首领如何催促,那两位有异心的头领,始终推诿拖延,以手下弟子修为不足、邪器尚未炼制完成为由,拒不集结人手,甚至暗中收拢势力,加固自身驻地的防御,摆明了要坐山观虎斗。
他们私下会面的次数愈发频繁,密室之中,邪气缭绕,二人相对而坐,神色阴鸷。
“首领已经催了三次,再不出兵,怕是要直接翻脸。”身材微胖的头领,指尖敲击着石桌,语气带着几分焦躁,却依旧没有出兵的打算,“我们若是真的出手,必定是打头阵,成了,功劳全是他的,败了,我们的人手损失殆尽,任他宰割。”
另一位面容瘦削的头领,冷笑一声,眼中满是不屑:“他以为凭那密探的几句假话,就能拿下天衍山?沈烬寒何等人物,当年纵横修仙界时,他还在荒谷里苟且偷生,这般浅显的圈套,他都看不破,活该栽跟头。我们只管按兵不动,等他的人手折损在天衍山,我们再出手,既能除掉他这个心腹大患,又能坐收渔翁之利,纯灵之体,最终还是我们的。”
“可若是首领真的拿下了天衍山,我们日后便再无翻身之地。”微胖头领担忧道。
“拿下?”瘦削头领嗤笑,“天衍山乃修仙名门,护山灵阵强悍,沈烬寒更是深不可测,就凭他那些酒囊饭袋,根本不可能成功,我们等着看笑话便是。等他一死,荒谷所有势力,自然归我们统领,到时候,再慢慢谋划纯灵之体,也不迟。”
二人一拍即合,彻底打定主意,全程旁观,绝不插手首领的突袭计划,甚至暗中吩咐手下,若是首领兵败逃回,直接闭门不纳,趁机围剿其残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