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峰敏锐地道：“这么晚出门玩，你该不会是在约会吧？”

秦方好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险些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莫名很大声，“不是！就随便出门逛逛！”

他爸用一种分外了然的目光扫过他的脸，很奸诈地笑笑，挂了通讯，不给秦方好狡辩的机会。

秦方好瞪着挂掉的光脑生闷气。

呵，讨厌的人，他将收了钱不干活，想让他帮忙说好话，等三年以后吧！

霍荣安静开车，等秦方好收起光脑，他才开口：“你和家里人关系很好。”

“是呀，”秦方好说，“我爸我妈感情很好，你看他们现在吵得欢，都只是玩玩，他们每年结婚纪念日都出门旅游呢。”

霍荣声音很低，“嗯，听得出来，他们很爱彼此，也很爱你。”

爱是藏不住的东西，它是风，是阳光，只要有一丝空隙就会不讲道理地钻进来，占满你的心。

秦方好是在爱里长大的小孩，所以他身上满是被爱浇灌的痕迹，从前是一棵健康的树苗，现在是一棵挺拔的新树，今后也会成长为枝繁叶茂的大树，为他爱的人遮风挡雨。

霍荣沉默，恰好车窗外掠过一线粉红，他转移话题，“我们到了。”

他找了一个空旷的位置停车，两人下车，慢慢步行走进森林。这个品种的蘑菇没有多少孢子，只有大大小小的粉红菌类以千奇百怪的姿态蓬勃生长，巨大的菌盖支在他们头顶，连菌褶都是半透明的，像易碎的果冻。

蘑菇森林万籁俱寂，两重脚步声成了唯二的声源，所有人都被排除在他们的世界外面。

秦方好产生了一种错觉，他觉得自己闻到了甜蜜的面包香气。

他是Beta，感知不到Alpha的信息素，也不会有人傻到在非景区的野外森林里开一家面包店。

所以只能是错觉，是一种心理暗示。

秦方好努力嗅嗅，想要分辨出那究竟是什么味道，走在他身旁的霍荣忽然说：“你有看好的分公司吗？”

秦方好一时没听清楚，“什么？”

“你有没有看好的分公司。”霍荣重复，“斯图尔特星的分公司有很好的发展前景，斯图尔特的总裁在霍家与曼施坦因联姻后，要去弗兰星系开拓市场，他的位置就空出来了。我认为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秦方好愣住了，半晌，他慢慢地说：“斯图尔特星到主星要进行八十多次虫洞迁跃。”

就和弗兰星系距离蘑菇星一样远。

霍荣只是看着地上一株小小的粉色蘑菇，“如果你调过去，我会送你一套当地的房产。”

“这不是房子的问题！”秦方好高声道。

他突然之间非常愤怒，又说不清自己为何愤怒，只能压下声音，“我现在就调过去，不会太快了吗，资历不够。”

“有我在，没人敢说你资历不够。”霍荣轻描淡写道。

他抿着嘴唇，“我知道你想要更好的发展，这个位置很不错，你考虑考虑。”

一股气闷在秦方好心口，他想问为什么，想放声大叫，想无理取闹。但他是一个理智的成年人，那些冲动的行为都只能想想。

他站在原地，拳头握紧，半晌才道：“随便你。”

他为什么要生气，为什么要焦虑，他上班就是为了有更好的前途，他应该高兴才对。

秦方好扯出一个为难的笑，“谢谢霍总赏识，我一定不辜负霍总的期待。”

他又开始叫“霍总”了。

霍荣低声道：“我没有不喜欢你，没有排斥你，这个职位确实很难得。”

秦方好抬起头，笑容很假，“我没有那么想，我是真心感谢霍总的。升任分公司总裁本来就是我的目标，霍总愿意提拔我，我自然是感激不尽。”

“秦方好。”霍荣低喝。

“在呢，”秦方好阴阳怪气，“霍总什么时候把斯图尔特的房产过户给我，我好安排搬家。”

霍荣终于把眼睛从地上挪开。

他看着秦方好，眼睛黑而无光，是吞噬了所有光线的一片深湖。

秦方好拒绝接近那样危险的湖水。

他喉咙里响了两声呵气，掉头折返。霍荣跟在他身后追上来，脚步很响。

秦方好不想看到他，不想和他说话，他越走越快，越走越快，分不出神去看脚下的路。

他踩中一块石头，脚下一崴，骤然失衡向下摔去——

天旋地转，手肘有片刻的钝痛，疼痛很快就消失了，只剩下不适的眩晕感。

“秦方好”就趴在秦方好身前，刚把自己从地上撑起来。

他们又一次，换进了对方的身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