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差的第九天，霍荣和秦方好决定返程。

说“出差”真是让人心虚，他们实际上有两天时间在飞船上，有五天时间在蘑菇星，真正参观星舰工厂商讨合作的时间，不超过两天。

现在，抛弃出差，他们该回归真实而朴素的工作了。

凯兰和霍青还会住上一段时间，住的是霍荣的别墅。秦方好非常想收费，收多少钱，不重要，重要的是收凯兰的钱，弥补秦方好每次和他对话产生的精神损失。

“主星附近的恒星剧烈活动，高能带电粒子流正在冲击主星的磁层，你们现在返程可能和恒星风暴碰个正着。”霍青劝道，“再多留几天吧。”

秦方好婉拒，“我们在外面待得时间够久了，恒星风暴过几天就会消，不影响我们返程。”

这是他和霍荣商量后的结果，他们离开霍家塔九天，案头累积的工作能把总裁和助理一起淹死。

作为把别墅借给凯兰和霍青住的回报，秦方好和霍荣开走了星舰工厂出品的飞船。飞船有自动驾驶模式，但霍荣还是拿着厚厚一册操作手册在驾驶室研究了半天。

秦方好站在驾驶室门外，倚着门，“怎么样？”

“和一般的飞船操作流程一致。”霍荣说，“需要额外注意的部分是它们的迁跃引擎，很有意思。”

他盯着飞船的操作台，时不时垂头看一眼操作手册，若有所思。

秦方好古怪道：“看不出来，你居然对这方面感兴趣，在星舰工厂你表现得不怎么激动嘛。”

霍荣自然地将操作手册录入进自己的腕部光脑，“当时我是作为合作商去实地考察。”

两个人笑笑，没有往下深说。这艘飞船的主人是曼施坦因，难保他们身边有几个窃听录像的小玩意。

广播提示他们即将开始虫洞迁跃。

秦方好坐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调整坐姿好让安全压杆箍得不那么难受。霍荣在他旁边坐下，手伸过来，“要握着我的手吗？”

“不要。”秦方好一哼，“我没说我原谅你了。”

霍荣无措地抿抿唇，“可我已经知道我错在哪儿了，我不会再惹你生气了。”

秦方好转头来看他，挑起眉毛，“那你和下次的我说去吧，这次的我不高兴。”

“你没有原谅我吗？”

“没有。”

“很生气？”

“生气。”

其实秦方好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他早就不再纠结斯图尔特星的职位了。但这不妨碍他想逗逗霍荣找回一点面子。看见霍荣为讨好他绞尽脑汁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秦方好坏心眼地装着生气。

广播播到第三次，脚下的地面和屁股下的座椅有了些微的震感。

虫洞迁跃开始，星舰工厂的新引擎成功将迁跃的不适感降低到最小。一点微妙的失重感和眩晕，秦方好尚且能够忍受。

他拧了拧眉毛，一股凉气忽然袭击了他的手背，冰得他手一缩。

霍荣举着从象棋空乘肚子里掏出来的冰饮料，小心翼翼地又碰了一下他的手。冷气凝结成的水珠滚到他的裤腿上，润出一个圆点。

“喝点冰的会舒服点。”他解释。

秦方好半晌无语，“你有没有高级一点的讨好方式。”

“你喜欢喝有味道的水，除了营养液之外的饮料你都很喜欢。”霍荣说，“我以为这样会让你——开心一点？”

秦方好的眉毛挑得更高了，几乎要贴着发际线，“一瓶冰饮料就能收买我，也太便宜你了。”

霍荣严肃道：“我会继续努力。”

霍荣的努力在一艘漂泊于茫茫星海中的宇宙飞船上毫无用武之地。曼施坦因的象棋空乘死死把服务条例编进运行程序里，坚定地认为霍荣亲自动手是对它们服务不满意的体现。

发现霍荣正亲自调配饮料试图毒死秦方好的象棋空乘大惊失色，显示屏上所有表情线条都变成波浪号，“不要哇，放着我来！”

秦方好深沉地品鉴了一下杯子里五颜六色的液体，把霍荣特调递给眼泪汪汪的空乘，“我觉得那些新手厨房视频对你的帮助不足其时长的十分之一。”

霍荣双眼追随那杯饮料，直到它被空乘扔进肚子的回收仓里，他颇为失落，“我会多多练习的。”

“无意打击你，但在你能做出一个完整不破的煎鸡蛋前，你放弃下厨赔罪这条路吧。”

一些不切实际的妄想被戳破，霍荣更失落了。

象棋空乘取出崭新的杯子，按照霍荣的配方为二人调制了新的饮料送上，起码看上去它们是能喝的。

象棋空乘的摄像头紧紧抓着霍荣，看到饮料送进他的嘴里，如释重负，欢快地提醒：“受剧烈电磁波动干扰，无线传能失效，预计主星将进入十二至三十六小时的失能原始状态，请旅客备好应急物资，等待能源网恢复正常运转。”

“嘶，居然严重到这种地步。”秦方好担忧道，“我们能安全降落吗？”

空乘的显示屏一直在刷新页面打转，连不上星网。飞船已经通过多次迁跃驶入主星所在的星系，同样受到恒星风暴的影响。

象棋空乘遗憾地说：“附近的星际网络无法连接。旅客不用担心，如果无法安全降落，飞船将依照预先输入的指令折返。”

秦方好又看向霍荣，“你家里有足够的应急物资吗？”

霍荣沉稳地道：“营养液。”

“……”

“还有抑制剂。”

秦方好礼貌道：“有没有能让人过得更舒适一点的？”

“有针对Alpha的强力安抚剂。”霍荣神色认真，“我具备注射Alpha安抚剂的专业知识，你不舒服的时候我可以让你一觉睡到星际风暴结束。”

秦方好抽抽眼皮，“你真幽默。”

靠人不如靠己，秦方好一撸袖子，对空乘道：“把飞船上的备用物资搬出来，给我拿个推车，我们要带走。”

象棋空乘：“……”

象棋空乘：“好的，没问题，亲爱的旅客。”

秦方好：“再给我装一箱饮料，放在推车最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