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她拿起手机，打开录音，随手录了一小段——没有刻意弹什么，就像平时随手弹的内容一样，旋律走到哪算哪，中间甚至错了两个音，她也没重来。

录完，她打开和钟寒松的对话框。盯着那个S的头像看了几秒，打了一行字。

“弹了一会儿琴，有段时间没弹了。”

发出去之后她盯着那行字，觉得自己好像说了什么很奇怪的话，但懒得删了。她把手机扣在腿上，靠在椅背上，手指在琴弦上无意识地拨着。

安静了一会儿，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是一段语音。

白驹有些没想到，她以为会是文字。

点开。那头很安静，接着是一段断断续续的钢琴声，像是在试着弹一首还不熟悉的曲子。旋律很慢，有几个音弹错了，又重来，又弹错，又重来。白驹听了几秒才听出来——是刚才她随手弹的那段。

她的手指攥紧了手机。语音还没结束，钢琴声停了，安静了几秒，结尾一声很轻的笑，应该是觉得自己弹得不太好。

语音结束。

“你也会弹琴？”

那边回得很快，“以前学过，很久没弹了。”顿了一下，又发来一条。“听你弹了，就想试试。”

“没发现工作室有钢琴啊。”

白驹打完这行字，觉得自己点多余问。她去工作室，匆匆忙忙喝了茶，吃了宵夜，睡了人家的床，穿了人家的衣服，但确实没注意到有没有钢琴。也许在某个没推开的门后面，也许被什么东西挡住了，也许她当时只顾着看别的了。

“因为我现在在家。”

她盯着对话框看了几秒，最后发了一句：“你家有钢琴啊。”

发出去之后她觉得这句话更傻。

“嗯。一台立式，很久没调音了，有几个键音不太准。”

白驹想起刚才那段语音里，确实有几个音微微发飘，她还以为是弹错了。原来是琴没调。

“那你还弹。”

“想弹就弹了。”那边又发了一条，“音不准也是它的一部分。”

她不知道这算不算艺术上的共通，但她觉得钟寒松会懂。

“你呢？在家？”

“嗯。”白驹回了一个字，想了想又补了一句。“窝了一天了。”

“吃什么了？”

白驹没想到钟寒松会问这个。她低头看了一眼茶几上那个还没收的外卖盒子，油渍已经渗到纸盒底部了。

“外卖。”

“什么外卖？”

“卤肉饭。”

“好吃吗？”

这个对话变得很奇怪。

“还行。就是吃太撑了。”

那边发了一个表情包，一只猫，躺在沙发上，肚子圆滚滚的，配文“躺平”。

嗯？这是钟寒松会用的表情包吗。

“差不多得出门了。”

“去隙光？”

“对。”

“我今晚有事，没时间来。”

也正常，一个成年人哪里有时间天天来。白驹发了一只小熊的OK表情包，准备出门。

她没直接去隙光，而是骑着她的幼兽溜达去了。

风从耳边灌进来，把碎发吹到脸侧，把领口吹得贴紧锁骨。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影子从身后拉长，又缩到轮下，反反复复。

只需要拧油门，看街景变换，感受风吹过皮肤的凉意。

南城的老街区在这个点已经安静下来了。

店铺关了门，卷帘门拉下一半，只留一盏小灯照着门口的水泥地。水果摊的老板在收摊，把一筐一筐的橙子往三轮车上搬，橙子在灯光下泛着橘红色的光。

一只橘猫蹲在台阶上，眯着眼睛看她经过，尾巴慢慢晃了一下。白驹减速，看了它一眼，猫也看了她一眼。

骑了一会儿她才发现自己绕远了。

时间差不多，该上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