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觉被剥夺之后,所有的感官都会强一个等级。
他感受到自己唇上温热的触感,还有对方身体隐隐的颤抖。那颗强劲有力的心脏仿佛在他的耳膜处跳动,一下一下砸在他脑子里。
这个吻只是浅尝辄止,几乎可以说是一触即分。
但李知闲却觉得过去了许久,脑子比被用绞肉机绞过还烂。
柏端不是来这里跟喜欢的人告白的吗?为什么不去告白却在这里跟他亲……亲嘴?他不是喜欢一个比他玩的还更好的兄弟吗?
兄弟?
李知闲僵在原地。
下巴处的钳制松开了,那温热的指腹转而轻轻按在了他的唇瓣上。
眼前依旧一片漆黑,柏端压抑着的沉重呼吸声是周围唯一的声音。
他轻轻的,一下一下的擦过刚刚被自己亲吻过的地方。
李知闲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是却能明显感觉到柏端颤抖的幅度更大了起来。
他这么紧张的吗?
可是……
许久,他才听见柏端哑声道:“李知闲。”
李知闲从来没有听过柏端如此患得患失的语气,这也是他为数不多听见柏端喊他全名。
除了刚入学那会儿大家都很客气,喊得是全名。后来混熟了,便全是“知闲”“小闲”一类,听起来像小名的称呼。
那些称呼分明要比全名亲密的多,可李知闲在听见自己名字从柏端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心头就像是被一个小锤轻轻敲了一下。
见李知闲一直没有回应,柏端深吸一口气,才接着道:“我喜欢你。”
李知闲呼吸一滞。
他知道柏端有喜欢的人之后想过很多,也想过很多次那个人会不会是自己,但他总会找各种理由否决。
可是现在柏端却和他说,喜欢的人就是自己?
他忽然又想到前几天那意外的一个吻。
原来当时柏端的表情是担心被他厌恶吗?
他耳边仿佛又响起了其他人的调侃。
他和柏端从很早之前就被杜丘和范文博两个人吐槽过像谈了一样,整日黏在一起。而每一次他都会打着哈哈开玩笑糊弄过去。
他心里是怎么想的来着?
从小就因为自己长相偏柔就被调侃,初高中时和朋友走的近一些就会被问是不是谈了,快亲一个给他们看看。
所以他应对这些问话早就发展出了一套固定流程。也根本不需要思考。
当他糊弄反驳的时候,柏端也总是会顺着他的话往下说。
他还以为柏端也是和自己一样,只是单纯的不在意这些话语。
柏端待他的那些不同里,自己总是会因为这人总是表现得很正派而忽略举动的暧昧。而这仅仅是因为自己从来没往那方面想过。
他不敢相信柏端看到自己一次又一次坚决的否定,还要被迫给自己打掩护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那自己对柏端呢?
柏端是唯一一个,自己被调侃和他是一对之后,还愿意和他玩的那个。
或许正是因为,柏端喜欢自己,所以不会和其他人一样在被造谣的时候表现出嫌恶,哪怕是那种为了开玩笑般的嫌恶也未曾有过。
但是……
半晌,他轻轻问道:“什么时候?”
就像悬在空中的剑终于斩下,而自己心中最坏的设想并未成为现实。柏端反而没有之前那么紧张。
他道:“我不知道。或许是从我们在军训场上的第一次见面,又或许是我们同寝室的这么久时间。李知闲,我没有开玩笑,我真的、真的很喜欢你。是想和你做男朋友的那种喜欢。”
说着,柏端的脑袋越来越低。
李知闲还在思考人生大事,下意识抬脚后撤一步,但后腰却被柏端的手紧紧扣住。
强烈的灼热穿过布料黏在他的皮肤上,几乎都要将他整个人蒸熟。
虽然是强势禁锢的动作,李知闲却感受到对方有几分恐惧。
他又想起来柏端在小号上跟他说的那些话,那恐怕是柏端第一次将心里的想法全盘托出。
那种真诚而炽烈的爱意。
动作间,两人的气息早已彻底交织在一处。
“可是……”
太近了。
刚说出两个字,柏端便俯身吻下,唇紧贴着唇道:“抱歉,就算我抢来的。”
电流从嘴唇处窜遍全身,李知闲瞬间忘了自己刚刚想要说些什么。
与此同时,他嘴角尝到了一点咸湿的味道。
李知闲瞳孔骤缩,嘴唇也不自觉微张,好像隐秘的邀请。
柏端轻巧的撬开了他的贝齿,温柔却强势的掠夺着那仅剩的一点空气。
李知闲想要拒绝,但身体的举动却暴露了他的真实想法。他抓紧柏端的衣襟,一只手探出去去将柏端的头颅按的更深。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柏端仿佛被激励了一般,扣着他的后脑勺继续加深这个吻。
自己心里的一点好像被勾住了一般,在这个吻中终于彻底崩塌。
他从来没有承认过自己喜欢谁,但或许从今天开始就不是了。
于是他又开始胡思乱想,如果柏端乘着现在上头,亲完直接跑了该怎么办?那他还要追上去说?那是不是比现在说更加尴尬?
被带着胡乱亲吻了几回,不知从什么地方爆发出来的力气,他推开柏端坚实的胸膛,终于给自己创造出一点可以呼吸的空间。
而柏端目光微颤,最终松开了自己强硬按住对方的手。
终于重获光明,李知闲急速喘息着:“柏……”
感觉现在这个状态不适合说话,李知闲连忙闭嘴,抬手下压示意等一会儿。
抬眼却见柏端整个人仿佛碎成了千万片,脸颊还有未尽的水痕。
两人相对无言,柏端垂下眼眸后退两步。
意识到柏端现在想走,他忙抓住柏端的手腕,道:“柏端。”
刚刚的亲吻还是让他的嗓子有点哑,但李知闲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
被抓住手腕的柏端颤抖一下,僵硬地转过头来,问:“小闲……我们还是朋友,对吗?”
闻言,李知闲不禁觉得有些好笑。
亲也亲过了,摸也摸过了,现在想起来问“还是朋友”了?
可觉得好笑的同时,李知闲心里不免划过一段暖流。
他真的很在乎自己。
这种没有血缘关系作为支撑的在乎,让李知闲心中升起一股要将这人划进自己领地的冲动。
划入领地的第一件事,李知闲想要看到他的情绪因他而动。
于是他眉毛一挑,笑道:“朋友?当然不是了。”
大概是没有想到自己会得到这样的回答,两行清泪顺着脸颊而下。
李知闲凑上前去,双手揽住柏端的脖颈,将他的泪水轻柔的吻走。
带着那点咸涩,再一次吻了上去。
生理和心理的双重满足冲击着大脑,让人情不自禁地沉沦下去。
他们在无人处确定彼此,笨拙的将自己的一切都展示给对方。
几番轮转之后,李知闲眼尾绯红一片,他看着柏端的眼睛。
柏端平常那冷静的眼睛中充满了茫然无措。
李知闲又轻啄他的唇角,轻声道。
“好了。”
“我们现在是男朋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