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动车确实比双腿来得快。

等她拐进学校，抄近路往后门冲，真的闻到那股古采薇说的味道——

何瑛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古小姐评价为‘你闻到就明白’。

那是一股何瑛熟悉的味道，是她寒暑假回家进屋前就能闻到的奶奶特制肉丝面的味道。

葱姜猪油爆锅，蛋液炒出沙，下入提前炒好的肉丝，酱油烹香，借着高火猛地倒入烧开的猪骨高汤，一下子香味爆开，充盈整个鼻腔。

出了侧门，何瑛果真看见那个传说中的麻辣烫店。

这是一辆多功能组合型的路边摊三轮车，自带桌椅，摊主老奶奶已经手动收拢完座位，正往驾驶位走，她旁边还站着几个不肯离开的学生。

小摊已经收完摊了。

何瑛边拧车把边大喊，“先别走！”

还没等她靠近，三轮车已经发动，往坡下行驶。

“等等我！”

也不清楚店主听没听到，反正三轮车速度没降低，转弯拐进了一个巷子里。估摸一下距离和两者的速度，何瑛觉得电动车努努力还是赶得上，于是加足马力，追过去。

奇怪的是，那辆三轮车明明速度不快，却总是跟她保持一段若即若离的距离。

她加速，它也加速。

她慢下来，它也慢下来。

何瑛忍不住想，简直像是故意吊着她一样。

偏偏那股香味又像是一根细线一样，牵着她的鼻子继续追。

突然那辆车在几栋楼房间莫名停下。

何瑛心喜：‘有机会’。

车抓紧往前窜，香味也越发浓烈，简直像是那扇回家的门近在咫尺，似乎她伸手就能推开——然后，三轮车突然发动，拐过一个弯，消失在一段格外长的暗影中。

电量灯闪烁几下，灭了。

车慢慢停下来，怎么扭都不再动弹。

何瑛把电动车放下，踢开碍事的空塑料袋，跑过别人家门口的台阶，跨过植物枯死的空盆，等到她站到那个十字巷子口，一切已经结束。

巷子里空空荡荡，只有夜游的猫被声响吓得大叫。

香味散掉了。

何瑛在鼻子前捻了捻，突然有些提不起兴趣，原本打算等事情走入正轨就把奶奶接来小区一起住，没想到现在连回家的路费都凑不出。从她得到遗产开始，之后事情的发展也总像今天追车一样，给她一点希望却在她努力过后突然撂摊子，最后一刻连希望都散掉了。

她回头，推着车往回走，这才发现脚后跟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磨破了，钝钝地疼。

穿好鞋，她蹲了好一阵才重新起身。

路边的灯稀稀拉拉，影子一会长一会短。

何瑛走了不知道多久，突然迎面来了一辆单车，车上的身影有点熟悉。

小黄人。

他骑到她面前停下，没说话，何瑛眼睛有点发热，这一次的沉默没再让她不舒服。

“没电了，”她先开口。

他点点头，把单车停在路边，接过她手上的车把。她愣了一下，刚想说些什么，他已经把车推走了。

何瑛只好骑上他带来的单车，慢慢跟上去。

踏板轻悠悠地转圈，迎面微微的风把她的头发吹起，他们俩一前一后，穿过忽明忽暗的小巷，走到明亮的街道上，他们找到一家修车店，借着店家的充电器充够回小区的电。

借着等待的功夫，何瑛鼓起勇气说，“谢了。”

扑克脸还是那样一声不吭，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何瑛心里突然泄了气，原本想说的话到嘴边也说不出口，她转头假装看灯下的蚊子，顺带把钱给付了。

“果然我还是和他合不来。”

何瑛心里默念。

这么一折腾，总算在临近十点到了小区附近，至于古小姐所谓‘丰厚的奖励’，当然是没指望。

何瑛只想早点进保安室，回到自己温暖的小床上，至于其他事情——统统抛到明天再想，今天她只想在梦里，在奶奶的注视下痛痛快快嗦一碗肉丝面。

到门口时，她刚想把单车还给小黄人，突然呆愣在原地。

这……这！

这不就是她追了一路的那辆麻辣烫小车吗？

而古采薇正坐在小车上大块朵颐，豪气十足地把一串又一串纳入自己碗内。

店主老婆婆忙着重新添加汤底，汤水倾泻而下，香味的瀑布直接将何瑛从头到尾冲刷一遍，等回过神，她已经坐到古采薇的身边，手里握的筷子上正夹着一块煮到茶色的白萝卜，入口——

好吃！

何瑛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已经吃完一碗又一碗，直到肚子微微鼓起，手边的签筒也积累一大把签子。

何瑛问：“你也是这里的租户吗？”

老婆婆边给古采薇盛汤边回答：“是啊。”

好消息，刚找到的美味麻辣烫，店主是自己租户，以后还不是想吃多少吃多少。

坏消息，店主不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