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瑛心都提到了嗓子口,就听到——
“滴”地一声,门开了。
章默拍拍何瑛的肩膀,颇为同情,然后毫不留情地骑着电动车离开。
之后的报名尤其顺利,毕竟这本来也只是校级的活动,参与人员的范围被人为限制后,竞争对象也大多数只是捧个人场,唱歌跑调无所谓,即使一轮游,也能乐乐呵呵地回寝室增加个谈资。
排安息日乐队前面的队伍里恰好还有油老,他一见何瑛,眼睛一亮,又打算凑过来。
何瑛远远看见他那头油腻的脸,心里莫名作呕,‘这人怎么哪哪都在?’她装作打电话,及时藏进人群里面。
油老踮起脚也看不见人,嘟囔了几句,只得作罢。
直到他出场,还引发了小小的争议。
评委老师拿手在鼻子前挥挥,“同学,我们这个活动还是对发型服装有点要求的。”
油老一甩长发,把背在背后的吉他拨到面前,拨片往下一划,刚开了个腔,“我……”
三个评委直接举起红牌。
油老下舞台时,差点把舞台上遮阳的棚架给拆了,他死死扯住不锈钢钢柱,眼睛充血,声音都劈叉了,“我不服!评委下黑手!你们知道我押了多少——”
话没说话完,就被人连拖带拽地弄下去。
只留下一句带哭腔的“……赔了……全赔了……我才是冠军……”
何瑛躲在人群里看着,皱了下眉。
赔?赔了什么?
但这种念头很快被小君他们初赛的事情盖过去,“别紧张,就跟练习一样。”
几人嘴上说不在意。
但是调弦的调弦,开嗓的开嗓,一下子莫名忙起来,也只有小君这个傻小子看着自己的贝斯直乐。
安息日上场时,天已经暗下来。
舞台上的灯逐渐亮起,照亮几人调试设备的身影。欣欣坐在键盘前,深吸一口气,“我们是安……”
介绍还没说完,就听贝斯声已经占住话筒。
她看见小君转头朝着鼓手一挑眉,蓝刺头也笑起来,默契地切入鼓点,不急不忙,却如此合拍。她心里暗骂好几句,但是她的手,她的嗓音也情不自禁融入节奏当中。
贝斯响起的时候,何瑛愣了一下,差点没控制住自己冲上舞台的冲动。
小君这家伙!
竟然不按他们事先排练的步骤,而是跳过介绍环节,直接开始!
可当音乐开始融合,何瑛突然平静下来。
小君抱着贝斯站在舞台右侧,枯草一样的发色,傻乎乎的笑——明明是和平时没有两样的长相,却如此耀眼。
“天!这是那个系的乐队?”
“谁认识?”
“这是什么歌?”
人群开始往舞台下聚集,原本略显空荡的位置,突然爆满。何瑛一下子被挤到后面,她始终望着舞台上的几人。这首歌她听过无数遍,在潮湿闷热的练习室,在回小区的公交车上。
但这一刻,它完全不一样。
舞台上的灯光、台下的注视——所有的一切都融入音乐中,成为它的一部分。
副歌响起来的时候,有人一起哼,有人开始鼓掌。
何瑛看到她前面好几只高高举起的手机,有人跟着节奏晃着肩膀。
她突然想到小君说过的话——“不管名次如何,咱只想和他们一起登台。”
当时只觉得小君傻。
现在她不觉得了。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舞台上有短暂的安静,然后掌声和欢呼声一起涌上来。
欣欣站起身,拉住其余几个家伙的手站到台前,认真鞠了一躬。
“大家好,我们是——”
“安息日。”
人群散开,油老还蹲在舞台侧面,抱着他的吉他,愣愣地盯着舞台发呆。有认识的人路过,招呼他一声,他猛地抬头,眼神里有一种让人不舒服的东西——恨。
“明明应该是我……”
但他很快低下头,把那把旧吉他拨出一个走调的音。
以上所有的场景都落在一双黑色瞳孔里——
黑鸟站在教学楼的楼顶,远远望着这一切,突然用爪子熟练地调起相机,连按几下快门。
“呱呱。”
它发出渗人的怪笑,吸引来行人的目光,就在这些目光中,它从楼顶直冲而下,惊得路上行走的学生蹲下大叫。
它畅快地从他们头顶撩过,只留下几片黑色羽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