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菜单推过来。

何瑛按下心中起伏，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假装刚才崩溃抠指甲的一幕没发生过，“随便。”

章默真的就随便翻了翻菜单，叫来服务员，点了两样甜品。

等菜的间隙，沉默像潮水一样漫上来。

何瑛觉得这沉默压得人喘不过气，到底还是没压住自己的火气，“你就不问一下我是不是‘八爪书虫’？”

她真的受够了！

“你！”

何瑛一拍餐桌，蹭蹭地站起来，就在她差点违背任务要求，就要和章默摊牌时——

一杯栗子芭菲摆到桌上。

旁边站着的女服务员神情尴尬，手上端着另一杯热咖啡，不知道该不该继续上。

在她的目光下，何瑛默默坐下，把自己缩回卡座。

“放下吧。”

等服务员走开，章默把芭菲和咖啡一起推到何瑛面前，“试试。”

太煎熬了，这个任务得快点完成。

何瑛一边拿勺子搅动，脑子里疯狂转动朱蛛的“任务清单”——要“自然地”切入咕咕不咕的话题。

她清了清嗓子。

“那个，”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那么刻意，“之前和你提过，我最近在看这本咕咕不咕老师出版的新书，《你是我的命中注叮》，挺有意思的。你怎么看……这种题材？”

章默抬眼看了她一下。

“哪种题材？”

“就……妖精之间的恋爱故事……燕子精和蚊子精。”

何瑛说完差点咬到自己舌头。

章默沉默了两秒。

“燕子吃蚊子，”他说，“自然界里是天敌。”

何瑛心里咯噔一下——

来了，就是这种评论！

朱小姐说‘归途有风’最常干的事，就是一针见血地点破这种最基础的设定矛盾，以及在现实会遇见的困难。

“所以你觉得这种设定不合理？”

“没说完，”章默端起茶杯，顿了顿，“天敌是出身，但故事里的妖怪不一定需要受限于原型。”

何瑛愣了一下。

这话……好像不像是黑粉会说出来的。

口袋的手机传来微微震动。

是朱小姐的信息。

手机一直处于通话状态，何瑛和章默说的所有话，话筒那头的朱小姐都听得见。

章默继续说了下去，语速不快不慢，像是在陈述一个跟自己毫无关系的物理定律，“现实中，原型的捕食关系会影响妖怪之间的相处，但是故事描写可以更加理想化。”

他放下茶杯。

“写这种故事就需要冲突点，冲突越强越难克服，故事越好看。”

何瑛悄悄把手机从衣服口袋挪到膝盖上，低头扫了一眼，朱蛛的消息像弹幕一样刷上来。

“和我的想法一样！”

“你先问他看不看咕咕不咕的其他书！！”

“算了，你先问他有没有女朋友！！！”

何瑛面无表情地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扣在腿上。

她抬头看章默。

章默注意到何瑛的目光，“怎么了？”

“没什么。”何瑛扯了扯嘴角，“就是觉得……你挺懂这个作者的。”

章默回答，“不算懂，随便说说。”

手机又开始疯狂震动，幻视朱小姐在手机键盘飞舞的‘二指弹’。

何瑛清了清嗓子，继续胡诌。

“我有个朋友，也是这个作者的读者，她一直觉得这个作者写的东西特别……有深度，就是那种，看起来是甜甜的恋爱，但内核其实很现实。”

章默点了点头。

“因为天敌的本质是‘伤害’，不是‘讨厌’。”

“讨厌可以改，伤害改不了。靠近你本身就是危险，这才是问题。分不清吸引力产生于吊桥效应、原型的捕食意愿还是属于人类身份的情感……”

何瑛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发现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朱小姐听到这段话，怕是要疯了。

没想到，手机在这时反而安静下来。

事出反常。

何瑛心里顿时感觉不妙，开始四处张望起来。

果然——

右前方被垂坠绿萝遮住的那张卡座里，一个黑兜帽从叶片后侧慢慢探了出来，正鬼鬼祟祟往这边张望。

“你在看什么？”

何瑛猛地收回视线。

章默正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